温懒哭得更厉害了。
这就是她觉得有故人在,无法完全蜕变的原因。
只要有一个人见过她窝窝囊囊的样子,她就永远永远永远硬气不起来。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变,就会得到故人的嘲笑和质疑。
只要陈茁在一天,她就会活在过去的黑暗里。
她永远是那个被霸凌很久的人。
是孤立无援,被人看笑话,爹不疼娘不爱的傻子。
温懒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可还是要顾及颈后陈茁的手,生怕给她造成自己在逆反的印象。
她怕她把自己给拍进眼前的剩菜饭里。
温懒哭得越来越大声,有舞姬觉得扰了自己吃东西的兴致。
本来休息时间就短,还要听她在这里鬼哭狼嚎。
那舞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我给她一巴掌就老实了,哭什么哭!”
这话是说给众人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故意言语上的霸凌,却迟迟不行动,是一种精神折磨,宛如在凌迟处死。
每一瞬间都能感受到刻骨的疼。
可是温懒的情绪上来后,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性格变成这样,一方面是妈妈的不作为,另一方面就是霸凌的持续。
没什么精气神,可能是抑郁了,也可能是比抑郁还严重的病症。
哀莫大于心死。
就在脾气爆的舞姬,准备给温懒一巴掌的时候,门外突然进来了两个下人。
她们也认识,这是王府里的。
两个人中,一人端了盘叫花鸡,另一人端了盆佛跳墙,走了进来。
一人问道:“哪位是舞姬温懒啊?”
陈茁闻到香气后,那只按在她脖颈上的手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她她她,就是她。”
陈茁是机灵人,她一看那么多好吃的,就知道肯定是摄政王栾议给温懒的。
毕竟晚上她还要陪睡呢,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去陪。
那两个人把吃食端到垂头哭泣的温懒面前。
“这是赏你的。”
温懒点了点头,她知道,即便是送给她,她也是吃不下的。
可能连口汤都喝不到。
陈茁送两人出去后,便招呼着饭厅内的众舞姬,过来吃。
起初还有几个扭捏的。
刚刚那个暴脾气舞姬,率先盛了一碗汤:“不喝白不喝,这是她欠我们的,凭什么让她吵我们吃饭?而且,别忘了,她可是抢了文澜的位置呢。恶人自有天收!”
“就是就是!我们快来吃吧,饭厅这饭虽说是舞姬特供,可是我看这两道菜好像更好吃诶。”
“哎呀,快过来吃,来的晚了,可就没了。”
剩下的几个舞姬,在这些人的招呼下,也就“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那我们就吃一点,给温懒个面子。”
然而,温懒从没问她们要不要吃。
就这样,哭唧唧的温懒,不知道被人群中谁拽了一下,从长凳上摔了下来。
她的位置被人抢了去。
温懒从地上爬起来,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
这里让她觉得恐惧,她的胃有些想吐。
可能是哭了太久的原因。
温懒从屋子里跑出去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在偌大的王府四处溜达着。
脸上的泪水被风吹了又吹,却怎么也吹不干。
王府里种了很多花,空气中幽幽的花香,算是给了她一点安慰。
可是除了这香气,居然还有另一种味道。
好,好像是,烧烤!
味道很是浓郁,她越往前走,就越是浓。
温懒很久没吃过烧烤了。
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偷偷点很多烧烤,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吃。
被妈妈闻到味道后,踹开门进去骂一顿,开窗通风。
吃烧烤对她而言,是很刺激的事情,也是她为数不多所使用勇气的地方。
越努力,越刺激。
不知道是谁在烤东西吃。
她想,如果她找到了,可以求对方给她一根吗?
只要一根就好,她不多吃。
好想吃好想吃……
温懒的泪水,还有她那阴沉而潮湿的心情,好像被烧烤的烟火气,渐渐地烤干。
好香。
她跟随着味道,像个梦游的小孩子一样,被吸引了过去。
眼睛完全看不见眼前的路,只有前方在等待她的美食。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已经看到浓浓的烟雾了,是从一处院墙里冒出来的。
不管这是哪里,她都要进去讨一根吃吃。
闻着味道,好像还是用柳枝串的肉串,这样烤出来的会比寻常烧烤更好吃!
她兴致冲冲地踏进院子,看见了正低头烤东西吃的符溪。
一个清清冷冷,孤寂凛然,没有任何烟火气的帝师,现在竟然待在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可是,他做东西吃的样子,居然让人觉得很专业。
仿佛在平时经常做,并且已经做了很久。
温柔居家人夫感满满。
如果把这一幕做成谷子的话,她敢保证一定会大卖。
天菜!
温懒一时不知道,到底是符溪更美味,还是他手里的烧烤更美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