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温懒这样的年纪并不知道,不是讲话大声,被人注意到,就可以改变些什么。
真正有用的声音,往往是沉着的,冷静的,舒展的……
不是像她这样急切而用力,从心上被渴望冲撞开的一个小缺口迸发出来,只有真诚和请求,还透着极细微的不确定和胆怯。
“我这里不养闲人。”
花池只用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否决了温懒的提议。
她若是再敢多提,那就是不太懂事了。
可能,还会给无法再练舞的文澜,招致更为严重的羞辱。
文澜终于忍耐不住,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痛哭出声。
她像是在沙漠里前行了很久,本以为再撑一下,就可以见到绿洲,结果却看到了自己被风化的白骨。
原来在最初就已经被剥夺了生命,那些数不清的蹒跚步伐,不过是搞不清状况的灵魂,妄图寻找着不存在的东西。
文澜已经确定自己的无用,她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花池过去对她的欣赏不假,而在她无法再为舞团增光添彩时,对她的嫌弃也是真的。
尽管她还是不能很好地接受这个事实,可自己失态已经够多了,文澜不想再留在此处丢人。
她带着难抑的哭腔道:“我先下去收拾东西,不打扰你们练习了。”
说完,就决然地转过身,扶着墙趔趄着离开。
所过之处,留下了醒目的血迹。
温懒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不是很适应。
因为大家明面上虽然接受了她,可暗地里总是趁她不注意,趁着练习的时候暗戳戳踢她几脚。
腿上的力气是很大的,不经意地踹一脚都会痛,更何况是带着力气的故意。
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害了文澜,顶替了她主舞的位置。
既然目前的结果如众人所料那般,似乎动机也理所应当地安插在她这里。
温懒已经不期望这些人能听她解释。
但她总觉得,真正伤害文澜的,一定藏在这几个人之中。
只是不清楚是谁。
谁在觊觎主舞的位置?
自己不过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应该是打乱了那人的计划。
既然没得手,会不会加害于她?
正在思索的时候,背忽然被一根直溜的木棍抽打了一下。
她的身上本就有伤,疼得趴去了地上。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你傻愣在那里干什么,不是都示范给你看了么?”
温懒不是练舞的奇才,花池在教的时候,只是很迅速地给她过了一遍。
她又要记舞蹈中的每一个动作,又要记住在做动作时所展现的神态,还要保持体态的轻逸灵动。
而且,这支舞的节奏很混乱,几乎是由平缓到激烈,最后又趋于柔和,她身体接受不了这样大的节奏起伏,就算是力度也是控制不好的。
总之每跳几下,就会出现新的问题。
温懒在心中愈发地敬佩文澜,这么多变幻莫测的招式,她居然可以全套地练习下来。
怪不得当时陈茁要找人换,她也想把自己换下去了。
本来就没什么记性,再加上总是想着文澜的事,难免会走神的……
师父至于打得她这样痛么?
温懒从地上爬起来,捂揉着后背哎呦道:“师父,我后面有伤,你下次能不能打别的地方?”
这种很直溜的细棍,跟那种非常厚实的粗棍,打在身上很不一样。
前者在打下来的时候,能听见风的声音,只要听到这个声音,疼痛顷刻间蔓延到骨髓里,搅得血液在骨头里翻涌,后者就是很闷的一声,感觉打不到骨头里。
用物理学知识来说,就是在同样的力度下,受力面积越大,压强越小,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
她讨厌这种细细的直溜小棍,宁愿花池抱着根柱子撞她几下。
花池的身形虽然看起来很臃肿,但她教人练舞时的样子,又有种灵活的华贵感。
在温懒提出请求之后,花池满脸堆笑地又往她后背抽打了几下。
“老娘费这么大力气,冒着风险扣下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发呆的!再不用心练的话,你也给我滚出去。你不想上台,有的是人想上。”
温懒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怎么书里书外,古往今来PUA人的招数都是一样的?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下一步,是不是就会使通用的互联网大厂话术——
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把你招进这个舞团,是高于你自身资质水平的,我是希望你进来后,能够拼一把……
花池在温懒的愣怔下,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语重心长地说出了她所设想中的话。
一字不差。
温懒就差问一句,花池师父,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是穿过来的?
不过,也可能这样的PUA话术历史悠久,早就成为了一种文化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