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知深吸一口气,把剪刀的刃口对准谢平安的发尾。阳光落在谢平安的头发上,能看到里面夹杂着几根极细的白发,应该是这三年查姐姐的事熬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一刀,“咔嚓”一声轻响,黑色的发丝落在地上,像一片小小的羽毛。他的手有点抖,剪得参差不齐,只能一点点调整,尽量让长度看起来均匀些。
谢平安很安静,全程没动,只偶尔提醒他“左边再剪一点”“别剪到耳朵”。江自知剪到他后颈时,看到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这是……”他下意识地问。
“以前查我姐的事,被医院的人堵在巷子里,刮到的。”谢平安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江自知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点发酸。他想起谢平安说查了三年,原来这三年里,他不仅要躲着医院的人,还要承受失去姐姐的痛苦,独自对抗那么大的黑幕。他握紧剪刀,更小心地帮谢平安修剪,尽量让每一刀都剪得平整些,像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认真,给谢平安一点补偿。
剪完谢平安的头发,江自知把剪刀递过去,自己转过身。谢平安的动作比他熟练些,剪刀落下的声音很稳,偶尔有碎发落在衣领里,痒痒的,江自知却没动。他能感觉到谢平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避开耳朵,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以前在医院,看到你被护工推去做‘训练’,头发也是这么长。”谢平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那时候你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我就想,你肯定不是他们说的‘疯子’。”
江自知的鼻子有点酸,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黑发,突然觉得像丢掉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被父母背叛、被医院囚禁、充满自我怀疑的“江自知”,正随着这些碎发一起,留在这个临时的仓库里。而现在的他,是即将用“江明”这个名字,和谢安一起逃亡的人,是有了目标、有了同伴的人。
“好了。”谢平安收起剪刀,指尖轻轻碰了碰江自知的发顶,“比之前短了些,看着清爽,也不容易被认出来。”
江自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能碰到短短的发茬,有点扎手,却很踏实。他转过身,看到谢平安的头发也短了,齐着耳际,露出光洁的额头,比之前多了几分利落。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地上的碎发映成金色,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谢平安把剪刀放进背包的侧袋里,拉上拉链时,特意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划伤里面的资料。他拿起放在桌角的两个背包,一个递给江自知,背包带已经被他提前调整过长度,刚好适合江自知的肩宽,“里面的水和饼干都放在外侧口袋,路上饿了可以随时拿。资料我放在最底层,用防水袋包好了,就算下雨也不怕。”
江自知接过背包,背在肩上,重量刚刚好,不沉也不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却不再是之前的不安,而是一种坚定的提醒——这里面有院长和王总的通话录音,有他追寻真相的证据,不能丢。
谢平安也背上自己的背包,左手轻轻扶着右臂的伤口,动作很轻,怕扯到纱布。他走到仓库门口,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远处的天空染成了淡橙色,农田里的农民已经收工,炊烟袅袅升起,在天上连成一片淡淡的雾。
“走吧。”谢平安回头看向江自知,眼里带着点笑意,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坚定,“去养殖场,开始我们的新日子。”
江自知点了点头,跟着谢平安走出仓库。风轻轻吹过,带着点田野的青草味,拂过脸颊时,很舒服。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门,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终于要向前走”的释然。地上的碎发被风吹起,轻轻落在路边的杂草里,像在和过去告别。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江自知看着身边的谢平安,看着他平稳的步伐,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远方的眼神,突然觉得,就算未来还有很多危险,就算要一直隐姓埋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谢安,有真相要查,有新的名字,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