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孩子爸检查确诊，到人撒手走，没用了半年时间。他倒是一走了之，家里不光花了个底掉，还拉了不少帐，殊不知留下她和宝珠多难熬。

她哭得很少，从小就很少哭。她虽然不想住这里，可是没办法，原来一家三口的房子，一把卖了。

不卖不行，婆婆那边儿不光不给出钱看病，还等着霸占房子。

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卖了省事儿。

刚才门外说的老的，就是指自己的亲妈。亲妈小小年纪被家里人卖了，虽说没干几年就解放了，可毕竟做过不好的营生，不禁讲究。

亲爸那会儿一穷二白，光棍儿一条。

于是经过介绍嫁给亲爸，亲妈那会儿也没多大，本以为能好好过日子，结果……

亲爸靠着烧锅炉这么个稳定的工作，养活了一家四口。

他不稀的用亲妈手里的钱，嫌脏。

自己妈长得好，可那又怎么样？她也恨，为什么要生下她和妹妹。

从小到大，她拼命挣脱，就想离开那个肮脏的家。

不敢就近找对象，她妈的事迹用心扫听，还是会被人知道。遇到宝珠爸爸，是她最好的选择。

虽然两个人感情还算稳定，可真到人没了，她也没有痛苦和难过。

只是恨自己福薄命不好，好不容易找了个条件好点的，居然还是没能护住她们娘俩。

自己的工资就800块，有个头疼脑热的医院都去不起。

这边儿房子是这个死女人嘴里的公公给亲妈的，她不想搬过来，可是没办法，宝珠学费生活费，家里水电煤气，样样都是钱。

人啊总想和命运抗争，可终归是得折了脊梁。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也是得正经人知道避嫌，比如宋建军。

不避嫌的是那死女人的丈夫，最近老是在她跟前晃荡，现如她今她虽然人到中年，却越来越有亲妈的影子，每次照镜子她都恶心的想吐。

半夜时分，浑身滚烫的孙云烧的糊糊涂涂。

原本互相不说话的娘俩，因为这场病，又凑在了一起。孙云嗓子发不出声音，碰掉了床头的水杯，惊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顾宝珠。

顾宝珠要拉着孙云去医院，孙云不肯。

指着她的脸无声说了两个字：丢人。

顾宝珠好像没听到，照旧用力给孙云在床上拉起来，给她穿衣服。

力气太小，拉不起来。没办法，大半夜的顾宝珠穿好衣服，准备去社区诊所。

孙云再次拦着，指着电视柜，口型表达一个字：药。

顾宝珠好像对家里的一切都很陌生，翻了又翻找出药片儿，又去烧水。

孙云烧的迷迷糊糊，可也很是疑惑，怎么就不去暖壶倒水呢？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由着顾宝珠冒冒失失，一顿翻找。

端着白瓷碗，吹着里面滚烫的水，等着水晾凉了。

孙云再次无声张开嘴唇：暖壶。

顾宝珠好半天才看明白，又是一顿翻腾，暖壶就在电视柜旁。

还是孙云半坐着身体，用手指着她才发现。

在也躺不住，一把拉过顾宝珠，摸摸她头，口型显示：打到头了？

顾宝珠心虚低头，也没言语。

孙云看着自己从小娇养呵护的孩子，心里疼的像是戳了一把刀子，剌的她生疼。

顾宝珠看着自己妈又掉泪把火，只能任她抱着。

趴在孙云怀里的顾宝珠，眼神格外冷漠，没有刚才的担心和难过。

与这年龄一点也不相干，好像一潭死水，深不可测。

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娘俩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窝在一个床上，裹的严严实实长衣长裤。

孙云打开空调，今儿不问。

她不傻，孩子成天用的穿的都不便宜，虽然她不懂什么牌子，可质量好坏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原先还以为是宝珠嘴里说的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如今再看，那能是好人干的出来的事儿嘛？

只恨自己给不了孩子好生活，还有那个狠心仍下娘俩的早死鬼。

一夜过去，早起孙云已经退烧，顾宝珠摸了摸她额头，放下心来。

外面雨早就停了，气温好似一下回升，热气扑面。

六楼又闷又晒，楼顶漏水还要修，孙云拿出手机，想联系维修的人，夏天雨水多，如果不修好，下次下雨还得漏水。

还有下水道，干脆一块儿拾掇好。

顾宝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床挪回原来的位置，开窗通气。

不管怎么弄，这个房子冬冷夏热。

刚开窗户，外面飘进来一股子腐烂气味，熏的她想吐，一把又给关上。

记起手机没有开机，不是很熟练的抠下电池，用黑色的夹子万能充，夹住电池，看到插座上一闪一闪，才安心走开。

桌子上放着熬好的粥，刚出锅的葱油饼，入口的面香葱香，好吃的让她流下眼泪。

看着厨房忙碌的妈妈，顾宝珠露出眷恋的目光，转身快速擦干眼泪。

继续喝粥，等着妈妈一起坐在饭桌上开吃。

——

夹包里嗡嗡嗡持续震动，韩一矫撇撇嘴：“谁啊？”

韩妈呲哒闺女：“这孩子，还不行人家朝阳有电话？朝阳啊，你该接接，要是有重要的事儿，你就去办。”说完冲着闺女一瞪眼。

韩一矫撅嘴，可也没在揪着不放。

鲁朝阳尴尬笑笑：“阿姨，没事儿，今儿再大的事儿，我也不去，我妈说让我接娇娇去省城看房去。”其实早就和韩一矫说了去省城看房，但还是和韩妈再提一嘴，显得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