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嘛,情况有点特殊。”纯阳子搓了搓手指,解释道,“你跟你儿子不一样,你们在这个世界是‘黑户’,无根无萍,所以老道我能直接把你们‘空投’到指定地点。但你爹林承泽……他情况不同。”
纯阳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他的灵魂……嗯,比较特殊,与这个大唐世界的‘缘法’牵扯颇深,甚至在此界拥有一个合法的、合理的‘身份’和‘因果线’。强行把他像你们一样直接拽到这里,会扰乱他自身的命数轨迹,反而不美。所以嘛……”
他顿了顿,在林芊雅越来越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老道我就顺着他的因果线,把他送到……送到他‘应该’在的地方附近了。嗯,对,就是这样。”
“应该在哪?!”林芊雅几乎要控制不住语气。
“这个……具体位置嘛……”纯阳子抬头望天,仿佛在仔细感应,半晌,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咳咳,他灵魂特质特殊,有意无意间会干扰天机探查,老道我……一时半会儿也感应不到他精确的落脚点。”
看着林芊雅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纯阳子赶紧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绝对没丢远!肯定就在这杭州地界,或者说……方圆百里之内?
总之,肯定离你们藏剑山庄不远!
等你们这边安顿下来,派人去周边城镇、乡村仔细打听打听,找一找最近有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言行可能有点……呃,特别的读书人或者老先生,估计很快就能找到了!”
纯阳子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最后只能强行总结:“总之,人肯定过来了,安全无虞,就是需要你们花点功夫找一下。老道我以纯阳宫的名誉担保,绝对没把他扔到什么穷山恶水或者塞外漠北去!”
说完,他也不等林芊雅再追问,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带着点心虚意味的叮嘱:
“那什么……老道法力消耗过度,先回华山休养了!你们……好自为之,早日团聚啊!”
空地上,只剩下抱着懵懂婴儿的叶英、一脸劫后余生又添新愁的叶晖、忧心忡忡的叶孟秋和叶炜,以及脸色苍白、望着纯阳子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林芊雅。
父亲……也被带来了,却不知所踪。
刚刚实现的团聚,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叶孤城叶灏被母亲那强烈的情绪波动惊醒,从对“修仙”的震惊中暂时回过神来,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又感受了一下此方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以及那不靠谱道士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小小的婴儿,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唯有他自己能懂的、深沉的叹息。!
看来,此世之“精彩”,远超预期。这家人的麻烦,似乎也从未断过。
叶晖回来了,一脚踏进自己在藏剑山庄那间堆满账本的书房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天知道他在那个叫“明朝”的地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小祖宗叶灏,简直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棘手的“难题”,比山庄十年度的资产清算还要命。
他瘫在椅子上,还没喘匀气,叶蒙那大嗓门就伴着脚步声冲了进来。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叶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你错过了好多事儿!咱们山庄差点翻了天!”
叶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大哥回来了,名剑大会也办完了……”他现在只想喝口热茶,然后睡上个三天三夜。
“不是这个!”叶蒙凑近,眼睛瞪得溜圆,“是嫂子!嫂子!你是没看见,她可太厉害了!”
嫂子?林芊雅?叶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穿越时那惊鸿一瞥——苍白,瘦弱,抱着孩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厉害?从哪里厉害?
叶蒙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二哥你刚不见那会儿,大哥状态差得很,爹也心神不宁的。庄里乱糟糟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结果你猜怎么着?嫂子她不知怎么联络上了那个神叨叨的纯阳子,问清楚了状况,然后就站出来说,名剑大会必须大办!还说这关系到山庄的气运,关系到把你和灏儿接回来!”
叶晖端茶的手一顿。
把他接回来?这……他当时在那边焦头烂额,只盼着大哥或者那道长赶紧想办法,却没想过这“办法”会由那个看起来最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来推动。
“这还不算,”叶蒙兴奋地比划,“她直接跟爹请缨,要总揽大会所有的庶务!我的老天,二哥,那可是你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活儿!大哥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她身子受不住。你猜嫂子怎么说?”叶蒙学着想象中的腔调,压低声音,“她说‘枯坐忧思更伤身,山庄眼下缺的正是叶晖那般总揽全局的干才’,还说她从小打理相府,精于此道,保证量力而行!”
叶晖一口茶差点呛住。缺他叶晖这样的干才?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书房,每一份卷宗,每一本账册,他都熟悉无比,深知其中繁琐。她……一个异世来的宰相千金,真能应付?
“爹答应了?”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答应了!”叶蒙猛点头,“而且嫂子真做到了!二哥,你没看见她在洗心堂的样子,那么多管事执事围着,报上来的账目、物资清单,她看一眼就能指出问题,安排调度井井有条,说话不急不缓,但句句在点子上!连最开始几个有点不服气的老家伙,没两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比见了我还规矩!”
旁边的叶炜不知何时也靠在了门框上,抱着臂,难得地接了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确实。她处理事情的手段,不像初来乍到,倒像……在藏剑待了十几年。爹私下说,大哥这媳妇,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了……
叶晖放下茶杯,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在明朝那小院里,面对那个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清冷眼睛审视他的小侄子叶灏时的束手无策;想起自己空有满腹算计,却对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规则无能为力的憋闷。他叶二庄主,自诩精明,掌着藏剑钱袋子,何时那么狼狈过?
可林芊雅呢?在他熟悉的领域,在他缺席的时候,不仅稳住了可能崩溃的局面,还把事情做得比他预想中更好,甚至……间接主导了他和侄子的归途。
这感觉太复杂了。有点像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突然被一个“外人”轻而易举地接手,并且打理得风生水起。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庆幸大哥找的不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瓷娃娃,而是这样一个……内里蕴藏着如此巨大能量的女子。庆幸在他和二弟都不在的时候,山庄有这样一个人能站出来。
他之前对这位大嫂的所有想象,都基于大哥那封语焉不详的信和那瞬间的照面,觉得她或许温婉,或许坚韧,但终究是需要藏剑、需要大哥庇护的。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她哪里是需要庇护?她分明是能在风雨来时,与大哥并肩,甚至独当一面的人。
叶晖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这边担心了老半天,结果人家在那边已经把藏剑山庄打理得明明白白,还顺手把他“计划”了回来。
“大哥……现在怎么样?”他换了个问题,心情复杂地问。
“有大嫂在身边,好多了。”叶炜言简意赅。
叶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需要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位“大嫂”带来的冲击。
他看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山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藏剑山庄,或许从林芊雅到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得重新调整一下心态,去认识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