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个宫中最难懂的人,我有点害怕她,但我知道这不是她像说出口的话,我只是很谨慎地点了点头:
我想帮您分担一些。
皇后沉默了很久,蹲下来抱住我和赵适,我不明所以,可我到底还是喜悦,我从她地方终于品尝到了一点属于母亲的爱,厚重而温柔地包裹住我,如果可以,我很想重新来这人世一遭。
她的泪落在我的颈窝,冰凉刺骨。
其实我想问的,是问“你为什么哭”,嗓子眼却堵了棉絮,僵着身子愣是不成言语。
她一辈子都没能留下一点血脉,所以她寿终正寝,她与我的母亲相比,无疑是万幸中的万幸,可她为何还是痛苦?
难道生者苦死者苦,无人不苦吗?怎会如此??
我小时候经历的秘事太多,我慕强,却也不自觉地共情,两厢极端就是撕扯自己的生命线,活不长也在所难免。
当小孩其实挺好的,她说。
你这一生最快乐的,也不过是这寥寥几年。
真是奇也怪哉,父亲、陆真,甚至是早就死掉的清河郡王,他们为我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候,无一不催着我长大。
若非我特地照拂赵适,我竟不知道皇后的叹息里竟然包含着这样的无奈。
我抓着她宽大的衣袖恳切问她能否当一回我的母亲,她掩面痛哭,她哭了我也哭,一大一小两人相对饮泣。
她没有答应我。
后来玉颜欢把我强硬地扯开,她不准我哭,捂住我的眼睛教我掩耳盗铃。
但我的泪水轻易地就能刺破指缝,簌簌地淌开,这明明是欲盖弥彰——我问她,你能当我的母亲吗?
她要十月怀胎、辛苦分娩,当母亲太难太难。
我想其实也好,我的母亲她死得那么惨,她那么善良,她怎么会愿意看到有人和她一样死去?
……
——枢阳。她说,我不是你母亲。
……
我觉得玉颜欢果然聪敏至极,她竟然真的能选择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