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人以为爱就是床笫之间的相拥而眠、亲吻交缠时,我以为爱是要磋磨至死且不死不休。而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我十二岁那年谢叙死在我面前,我终于如愿看到了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过程。
父亲的占有欲太强了,他想让谢叙心甘情愿彻底臣服做他的手下败将,可能谢叙未必不清楚吧。
我没想通她究竟怎么做出了从懦弱顺服到负隅顽抗的转变时,她就死了,死得很平庸、很寡淡。
她死前的情形我想稍后再说,不仅因为她的死亡是我需要去破解的一个谜题,更是因为这故事总归还是我的一生,我有极强的倾诉欲,我想说的是她对我的影响。
她死前,我的“终身大事”还是雾里看花,她死后,这件事却陡然被提上日程。
父亲疯魔一般操控着我的喜怒,他自己所谓的爱是刻薄且狠毒的,于是他迫切需要一场盛大的献祭,他常问我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毕竟还不懂这话里可怖的无底深渊。
说来十分可笑,我见过的男人,不过只有父亲、陆真和前朝的楚末帝,或是狠毒、或是两面三刀、或是狡诈反复都让我避而远之,我别无选择。
我以为这世上原本只有这两类人,要么若生锈的刀剑一般悬于头顶,一不小心便是在劫难逃,但总有若高山芝兰一般馥郁而清明,会吗?会的吧。
……自有其天真的局限之处。
我母亲,我母亲的母亲,乃至更远的那些我叫不出名姓的官家小姐,我的人生轨迹和她们似乎就这样再次地高度重合。
我父亲看我的目光于是越发欣赏而可惜,他专程找到陆真,教陆真留意一下青年才俊,他俩密谋的这些我只知一二,隐秘会激发人的窥探欲。
这件事曾很长一段时间占据我全部的心力,我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我有点魔怔了。
但,那又如何呢?一旦人的心态发生了微小的变化,那便是摧枯拉朽。
日复一日的,如今我确实已经想不起来当年的我是如何沉沦,我只记得我出嫁那日父亲在背后看着我,他用他地方能给出的最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我以为我是快乐的,但是我仍旧在三伏天里打了个冷战。
我在不经意间洞悉了人世间的一点真相,然后任由它从指缝里滑落。
像流沙一般,很粗糙的实感,我抓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