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岁渐长后,陆真不再教我课业,他推脱说是我父亲的吩咐,我摸不着头脑,动身去询问我父亲。
他摸摸我的头,说替我另找了些教习嬷嬷,教我一些我该学的东西。
他问说,迎儿这么聪明,一定能学得很好吧?
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他既然问了,我自然囫囵回答一定。
因为我心气高,不愿在任何事情上认输。
我后来明白人有三六九等,事亦然,其实倒真的不必顺了圈套,能把一些琐碎无足轻重做好,不值当什么夸耀和不服输心气的。
可稀里糊涂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我学会了绣些花鸟鱼虫之类的图案,这对我而言并不难。
宫人都夸我聪明,惯会说好话的,学的东西又不似先前那么多,哪有她们吹捧的那么神。
我精力充沛又无所事事,于是沉迷于这项本该无聊的活动无法自拔,也许你觉得我可惜,而事实上我也微弱地反抗过,我问过玉颜欢为何要突兀地教我学这些。
玉颜欢说了一些话,我已经忘记了,后来她缄口不言,最后在我的穷追不舍下总算是摇了摇头:就这样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一只兔子,那他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
这张网密密匝匝地铺陈延伸到我人生的每一个角落,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云遮雾罩的提示词,譬如话本里描摹的十里红妆,我看到了艳丽的鲜红,隐隐绰绰,他们说这样美不胜收,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还行。
在这件事上,我可能真的让玉颜欢很是失望。
——全怪我太笨,要是我再聪明一点,也许就不太会接受这一切了。
我这辈子活得并不长,然而后半程一直在深切悔恨前半程走过的那些弯路,我遮盖了好些更愚蠢的地方,试图把我自己讲述得更像一个受了蒙蔽的受害者,以便有幸翻阅到这个故事的人能够更同情我一些。
我知道人们对丑陋的碎裂无动于衷,这就是后人所说的完美受害者的力量。
所以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又变得凌乱起来。
盖因十几岁的我生活都过于同质,因为,公主也要嫁人啊!
我对于爱的理解既荒芜又怪诞,我没有母亲,自私的父亲与莫名其妙的谢叙之间畸形的根养不成一个健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