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玉颜欢铁青着脸吼我。
我跪坐在矮几旁愣住了,我想起一刻钟以前谢叙的叹息,我在心底骂我自己,记吃不记打,愚蠢无救。
谢叙慢慢地坐直身子,面无表情地向玉颜欢摆了摆手。
她知道玉颜欢还要在宫里如履薄冰,但她自己都视命如薄纸,这就是为何玉颜欢笃定地预判了她的死。
她这人总是清明不对地方,兴许站在高寒之处的时候,心底还是留存一点脉脉温情的。
“我听玉颜欢说你聪慧,想必读到过史册里的那些祸水都是什么下场。我不怕死,可你还小,你是要害怕的。”
——可是我不怕死,我摇头否认。我解构过死的本末,在我断气之前,会涨红了脸憋粗了脖颈,死得既可怖又丑陋。
我盯着她手上的书册想: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会用糖来逗我。
玉颜欢甚少让我明显地感知到暗流汹涌,她和宫里的所有人一样戴着精致的面具,我仍旧惴惴地望向谢叙,因为我感觉我得罪的是她,玉颜欢总的来说是个旁观者。
“想看也不是不可以。”她温柔地将书册递到我眼前,我得以看清了端端正正印在册页上的书目,叫作子虚记,是我曾读过的一本有趣的志怪小书,“公主记得里边讲了什么故事吗?”
这我最擅长了,我把渔人的故事讲给她听。她频频点头,我以为她满意,可她却敛了笑。
“等到将来迎儿你再读这篇,再也笑不出来的时候,或许就懂了。”
我走前她执笔给我写了张纸,上面条分缕析地列好,多的是我闻所未闻的古书。
但她似是不愿教我,抬头间和玉颜欢目光激荡翻涌,那一瞬间她们完成了一个隐秘的仪式。
后来玉颜欢再不抱我,她教会我“制衡”,她让我忘了“君子”。
把以前的那些故旧都抛下吧,如同风中扬沙。
可我真能忘吗?
如果人世间一切事情都可以随意地丢弃在身后,那我这一辈子,是因为什么,活成了一个悲剧?
就像谢叙。
她一辈子都执笔想要弄懂风月,到头来却缠绵地跌入十丈软红尘,她想套住世间众人的齐口称颂?
没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