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砚把他裤子穿回,“好了,出来吃饭。”
时默躺在床上缓息,他咬在嘴里的臂依旧没放下,萧景砚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能抬手帮他拿下。
臂离开唇拉出一道透明的丝,呼出的热气在暖阳里有了形,一层催着一层上滚,萧景砚的掌太容易把手腕握紧,他把臂上带着牙印的残留擦了,顺手一抬把时默拽起。
萧景砚低眸,双手帮他整理着自己为他穿上的衣服,要说什么话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就和导.弹,时默听见的下一秒被震的不明显颤了,萧景砚还没问,手里衣服猛然离开。
时默有点急的反身拿到手机,看也没看的接通说道:“时平,我不是故意……”
屋内安静的,对面刹然打断他,女人嘶哑未退格外响亮的嗓音,对他道:“小默……阿姨,对不起你。”
时默觉得好笑,笑了,不解的问:“高…阿姨,你在说什么啊?”
“对不起”,高阿姨突然捂住自己压也压不住的哭腔,对他道:“你…来一趟……云间好吗?”
***
‘云间’地处偏僻,车子一停的,在这发出异常响亮的一声。
车内后座,萧景砚透过车窗,只能看见外头建筑一片白和绿化带的茂密。时默等车平稳,抬眸飞快的看了外一眼,低眸要开车门前,萧景砚拉住了他。
时默没回身,问:“怎么了?”
“没事”,萧景砚说着不明显捏紧他。
时默出门的急,一件外套也没穿上,露出的皮肤有点冷,萧景砚把他往回拉,顺带拉下自己的外套。
拉链顺滑一声,萧景砚怕他走,手交替握住的脱下外套,时默没想走,要是想走就不会现在被他带得转着面对面。
萧景砚拿着外套,敞开,往后他背后披穿,问道:“饿不饿?刚刚就没来的及吃饭。”
外套盖住那些裸露皮肤,一瞬包裹的是清香不是暖。时默被熏的,头往旁偏了偏道:“不饿。”
萧景砚不忘把他的手拿出,穿着袖子,不忘吹嘘道:“行,可惜你吃不到我米其林厨艺。”,他穿好,拉链也被拉起,见时默还偏着头,问:“怎么了?”
两个人都带着口罩,司机是网约车,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时默抬手推开越挨越近的萧景砚,转身开门下车,关门一声砰的,萧景砚身上T恤动了动。
“哎,你不跟着下车?”司机见只有他,好奇的问了句。
萧景砚摇了摇头,一是时默没有提,二是他自己没有提。
司机见着也不意外,往外看了眼。这两人是包车,价格给的高。有点潇洒开窗点了根烟,见着外头,闲得无聊没话找话:“你看这外头,啧啧啧,一片的绿……”,抬手吸了口烟,对他意外沧桑道:“还是有钱人会玩,这一片绿看不见那一排的墓碑,又美观又保护隐私。”
萧景砚一愣,窗外时默已经走没影,他有点慢转脸问道:“墓…碑?”
司机把臂伸出窗外,手指间夹着点燃的烟,灰全落在下头[禁止吸烟]的牌子上。他往后视镜看了眼,见着哎呦一声,认真问萧景砚:“那人是不是你朋友?这里是那儿你不问就跟过来,不怕……”他眼珠就往时默刚刚走的那块路一转,玩笑着:“不怕他把你带去那,一块和他家人火化了?”
他说完没忍住呵呵笑,见着他不笑自己笑得更欢。萧景砚确确实实没被他幽默到,刚刚疑惑的脸一瞬就沉了下来,问他:“要是里头躺的是您家人,我这么对您,您开心吗?”
“还行。”司机笑着说,抬手吸了口烟,往外点了点烟灰道:“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还羡慕你朋友这么有钱来这块。”
他是真的感叹,眼尾笑出的那一丝泪,沾满他眼尾的褶皱,他凭心而道:“‘云间’,‘云间’,这么文艺的名,就是要说死者火化白云间,自在又飘逸。”
“啧,老板就是会挣钱,害着人死也只为,拿着死者家属的钱,给他们一个美好又虚假的祝福。”司机跟着掉落的烟灰一起道:“我还真讨厌来这,市里那儿块没火葬场?这块又贵又假,开车来这又累又掐架,来这全是打肿脸冲胖子的sb,要不是你朋友有家人死,他在这火葬他,我还停不到这就要在刚刚门禁拿着狗棍打出去。”
“出去就出去!”男人猛起身,指着对面刚入门的人,叫道:“时默,你别以为你资助老头子三年,现在他死了你就不给钱火化!”
“高胡安!”高阿姨尖叫着站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被时默接住。她已经很久没休息了,现在倒在时默怀里内心矛盾又卑鄙的,抓抬起肩上完好但破碎的披肩抹泪道:“你……你出去!出去!这里没有你一毛钱的事!你那来的脸要求小默的?!你那来的脸啊!”
休息室内明亮的灯光,让整个屋突兀的显出片片辉煌。高胡安是个不算高大的男人,他站起抱臂睥睨对面入口前二人的脸,更是被灯打得六亲不认。
他笑着,“老妈子你着什么急?”,看了眼时默,对她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还有你,老头子因为器官老化死得快,死的突然,我这个做儿子的没钱也给不出钱火化,就像以前老头子发现这个病,我说的不要让他在药物折磨下苟且偷生,你不听,他也不听的资助,现在死了,我还听说是活活痛死,你们不比我更不要脸?”
“我们那来的不要脸!”高阿姨泪打满了眼眸,“高胡安,我……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长大!”,她猛然哽咽,心痛的不断锤着胸口,只为得到一丝足够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空气,“你以前那么白眼狼就算了!现在?现在!他可是死了啊!你还要这样!你,你对待起我们吗?!”
高胡安的妻子见样,从一直的隐身到现在从男人身边站起,对疯狂质问的女人轻轻化解着,“哎,妈,你别气,气坏了,我们……”,她和高胡安心照不宣对视了眼,打着笑心里都明白要气坏了,时默还得出钱给她治的有底道:“你看我们,胡安啊一个人天天风吹雨晒在工地干活,我呢?我啊,天天要照顾手底下四个天天眼睛眨巴,嗷嗷张嘴要吃的娃。”,说着,女人格外看了眼时默。
时默从刚入门就站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一进来就遇见争吵的,扶着老妈子整个人看着别处,没显对上强势的怯懦而是一股子身处事外。
女人盯着他,套近乎道:“哟,小默,你身上那件外套,我一下认出是个好牌不止呦。”,她毫不掩饰看着他,夸赞:“这衣服好,黑色把原本就白的你称得更白,哎呀你看我农村出来的就是词穷,你别在意哈。”
时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抬眸看她一眼,女人一下就惊呼:“哎呀!小默,你看看我原本就知道你原先人白但有点没血色,但你今个,怎么眼眶还有唇有点红?你们那个大屏幕就是养人哈,把你现在称得又有血色,又漂亮生动的,平时没少花钱在这上面吧?”
高胡安在边上到听出女人意思,不就是自己酸了,他们可是老头子和老妈子唯一的一脉,要是时默那给死人治病的钱给她们一家,女人不知道比他这个男人漂亮多少!
他想要是那钱也不是给她,而是给自己摆脱工地苦命生涯,和网上那些人一块潇洒,要阻止她,但不亏两个人睡一个被窝,女人上前一步,改了话问道:“你看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我嘞也是个女人,晓得的很,现在一次关于脸的保养就能成千上万,虽然我知道你原先就长得好,但你看你就是自己也知道自己没血色,也去打了医美,一针成千上万,老头子……”
女人夸张哎呦一声,连连拍嘴道:“我说什么,我爸,我和胡安的爸爸,我妈的老公,他死了,火葬胡安有孝心的不愿委屈他,特意选定这个好地方,你体谅体谅胡安的孝心,别让待会我们爸的遗体没交钱被人打出去。”
她说破了嘴皮也只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高阿姨抓住时默的手无端收紧,时默感受到了,尽管女人不说这些,他会来这也想好了。
时默开口了,入门的第一句话,也是制止战场的唯一一句话,“我会给。”
一声响彻云霄的欢呼,时默听不见,他只感受到手臂被人攥进骨肉的疼,他疼的,听不见高阿姨松了口气对他还带着哽咽道:“小默,你不用这样……”
屋子很大,如是一个豪华宴会厅似的,香甜的美酒、精致的甜点、还有那复杂难用的刀具。两个格格不入的疯狂抢食,穿着燕尾装……?
呵,燕尾装的待士明显见惯,甚至兴致冲冲的拿着点菜单上前,他们假的让时默误以为这是一个他包下的晚宴,而递到他面前要刷卡机签字的机器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很疼,眼下的东西很白,时默看着看着,突然是问又是对边上攥着他臂膀的女人,道:“阿姨……高叔不是我的父亲,您儿子的孝心是一张他承担不起却又贪婪的白纸,您?”
高阿姨抓住他臂膀的手有些许松动,冷风一瞬从袖口钻进那些被掐出的深凹,时默毫不留情甚至过于残忍道:“您给我打电话,也只为给他埋单,给他或者……给自己一份他尽过孝心的自我安慰。”
“小默,你……”高阿姨猛摇着头,泪水胡迷了她的眼,她哽咽道:“你别这么想,阿姨没有想这样。”
时默在下一秒抬脚往旁侧身,恰好躲过高阿姨颤抖要抓上他的手,他不知道忍着什么,喉咙里那个东西要他命的卡在哪里,他咽下却嗅到一丝让他清醒的果香。
香莫名的救了他命,时默意识到自己有在呼吸的,掏出手、掏出手机、掏出那时在怎么急也没忘拿的银行卡,道:“阿姨,从我进来就恰好是你们在吵,你们在争执,我想,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会给钱……我想,我从来没有说过,当初我资助高叔只为让他药物折磨而死……”
时默笑了,抬手把卡给待士,一丝脆耳的刷卡声配着他裂开的唇角:“高叔的死我很抱歉,他是被药物折磨死的我也很抱歉,但高阿姨,你们演的让我很恶心。”
高阿姨从来没被时默这么说过,时默不会骂她,时默的说让她比骂了还心碎。她吐露着心,吐露着心里压抑的哽咽,说:“小默……我们认识也有三年,我这些年都把你当亲儿子看,你为什么要想这些!”
待士把卡还给他。
“我在想什么?”时默抬手接了,有点凉的卡让他一笑,说道:“我在想,您现在被我辜负真心的委屈。”
高阿姨愣住了。
时默拿着这张他来就是为了这个的薄卡,翻看着,卡面在辉煌的灯下配着大声欢笑反着亮,“亲儿子坑蒙拐骗借着父亲的死,来这抽底要钱,亲丈夫三年白血病,因为药物折磨远离而去,唯一能骗到的人却反问您‘为什么委屈’,阿姨,我现在只和您说还自愿付钱,不好吗?”
“我那里不好了?”时默看笑了,转身把卡,放进了女人高抬起的手里,抬眸刹那一滴泪珠从眼底掉落,他道:“阿姨,我太不好了,我们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