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摇了摇头,他们的光被萧景砚遮挡,萧景砚无声的偏头,微微的摇头,都能让丝丝缕缕的光照亮他们的面颊。
“这叫,缺乏共情。”,时默温声对阿声说完,转向萧景砚却无情道:“你明白吗?”
他的无情永远是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好坏,一句带着教育的话,他只是陈述今天天气怎么样,简单太过简单,平淡太过平淡。
“因为他说的没错。”,谢明坐在椅子里,帽子反戴暴露出专注的眉眼。
早晨的剧组还未开拍,大伙各忙各的,不同的声响混着面子馒子的芬芳,有个人手里抱着支架,嘴里叼着包子朝谢明大喊:“导演,还有一组没饭吃!”
这玩儿一般归制片管,现在林鱼走了谢明就担了任。谢明过了会终于舍得移开目光,朝那略微烦躁大喊:“都说了一人一份,你TM去看看道具是不是又TM偷饭了!”
李炆嘴里嚼着东西,侧戴了个帽,他靠在谢明肩上的臂,微抬指了指二人桌前正播放视频的手机,道:“别的不说萧景砚又去当‘牛’了,他拍的这个视频咱们看了一早上,我刚刚跟你转述剪辑的话你真赞同?”
桌上手机架在水杯上,谢明收回头要喝水停了手,李炆见着从刚路过的助理兜里掏出杯,打开递给他,重复问着:“剪辑话不褒不贬,萧景砚剪的比他那里两三年的助理水平都不错,但你觉得和昨天我们第一版怎么比?”
谢明接过还没喝,李炆靠到他的耳边吹了口热气,温热钻进耳廓,谢明打了个颤,手里的水差点打翻。谢明下意识抬远水在位置里后退,转头狠狠瞪他:“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一天天不是开腔就是犯贱!”
李炆站直身,夹在身侧的手微摊,嚼嚼口香糖给他送了个粉红色泡,舌尖收回对他莫名委屈道:“谁让你不理我?”
几个灯光组的路过,见这样拿着手里抱着的灯,给李炆打的‘悲催’一点,戏瘾上身,凄凄苦苦回眸对谢明道:“导演~你看你没好好疼人家炆炆,他寂寞的成这样了。”
谢明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李炆跟着这声响,笑了笑抬脚踹那人,骂道:“老子疼疼你,你就知道老子寂不寂寞。”
那人比李炆自己还欠,风骚躲过,拿着的灯成为武器,挡在他们之间。他义正言辞拒绝道:“算了吧,等一下我们裤子都脱了,导演拿着煎饼把我打出去卖烧粥。”
关上的水杯砸放到桌面,谢明猛的捞起桌上剧本砸过去。那人嘤嘤,谢明烦的拍桌骂道:“谁TM是武大郎?你要看也是他是!”
被指到的‘李大郎’,耸耸肩,温情唤他:“谢~金~莲~”
他俩挨的近,谢明直接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打的他亲妈不认!
啪的脆响,地上散落的剧本刚好被人捡起,时默拿起顺便拍了拍,放回桌面。谢明看他来了也不闹了,轻咳一声问着废话:“来了。”
时默嗯了一声,旁边灯光抱的东西又多又长的快戳他腰,他边抬手边问:“要帮忙吗?”
灯光看他一眼,抱着东西偏了偏,“哎,不用不用,现在还早你赶快去那边……”,他下巴扬了扬:“道具组可爱多吃了,你快去抢饭吧。”
说完,灯光转身走了,过长的灯管从谢明脸前一过。谢明不敢乱碰往后倒,李炆站在原地后缩腰,见他那样还不忘嘲讽俩句。
谢明直接一个抬手捅,李炆站不稳的摔下前带了他椅子一把,两个结结实实一块滚地,躺在地上还不忘嘴欠玩俩句,时默也挨的近还没递出要帮他们的手,两个人就像地上有钉子一样起来。
谢明带着椅子起来,坐在位置里整理了下衣领,轻咳几声看见暗了的手机屏幕,转换话题对时默道:“你应该不知道,昨天萧景砚拍了个片段,今天我们现在在看,你要不要一块?”
李炆蹲着侧靠在谢明身侧,嚼了嚼口香糖,吹破的泡和笑一块调侃:“昨天拍多的把剪辑吓了个半死,后来不要他剪开心的,晚上在群里发了个几毛钱红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好笑。”
谢明挪脚怼了他一下,李炆站不稳的抱住他腰,犯浑的话还没说,时默就摇了摇头,嗓音有点冷,道:“我看过了。”
“什么?!”谢明瞪大眼,嗓子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非但没压嗓,反而大声道:“我都是今天早上拿到的,你怎么看到的?”
时默:“昨晚。”
“什么?!”谢明又一次重演,要不是嗓子加大了些,简直一模一样:“你们俩个什么时候TM见面的!?!”
时默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被吵到,李炆蹲着边上快被吵死,他烦躁的揉揉耳朵,压着嗓子说他:“他们两个那个没长脚?你搞的自己女儿被黄毛骗似的,这么悲催干什么!”
谢明一下就哑了嗓,唇瓣不自主发颤,真演上‘不肯相信的老父亲’:“你们……你们……”
“没发生什么。”时默出言暂停他的表演,和他们讲了昨晚。
刚讲完,腿就被什么东西扒了扒,阿声眨巴眨巴眼睛,仰头看着他,二人对视他抿抿唇笑起伸直双手,时默照常的蹲下身把他抱起。
他们两个一起来的,阿声到这看见他没扎的头发,想到化妆师小魏姐姐那里应该会有,与他先告别自己去找来给他惊喜,没想到没找到,现在阿声尤为不够的往他怀里钻。
时默笑了笑:“听到了什么?”
“听到哥哥和那人见面。”阿声从怀里抬起头,对时默笑了笑,转身问他们二人道:“昨天晚上,那人也问我为什么哥哥不能和他见面……”
“萧景砚问你,他和时默为什么不能见面”,李炆看着他,缓缓起身打断问道:“是吗?”
阿声不明所里的点点头,揽住时默脖颈的手,不留意收紧。李炆意味不明哼了声,抱起臂,先看了眼时默觉得不可能后,抓到真凶:“怪不得依琳走前,要我们不仅看住萧景砚,还要看住他的助理,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明烦的再打了自己额头一巴掌,未落的手往后.撸.起帽子、发,接住落下的帽摊手问道:“那你回了什么?”
“我,我回了,他让人讨厌才,被大家远离。”,阿声看着他们的脸色,不确定的回身,抬眸看着时默问道:“哥哥,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时默否认的太快却忘记加上急,他轻微摇头说着:“你没有错。”
阿声迟疑点头,转回看向二人,谢明用空着的手,抓了把头发又撸.搓了一把,看见桌面手机,转移话题道:“哈哈,我们不刚刚聊他的视频吗?”,时默跟着看了一眼,谢明接收到问:“你昨天晚上看了,有没有什么评价?”
李炆看他眼,抬手放上他的肩侧,对时默说道:“我们今天早上看的时候,人剪辑路过也说很不错,他昨晚会要你怎么夸?”
“没夸。”时默如实说着,问他们:“你们什么想法?”
“我是觉得他确实有能力装B,毕竟能在调色前与仅有的设备下,能把那些镜头利用到极致也是种本事。”,李炆双手放到脑后,快速接完,看向紧抿唇的谢明:“就不知道他怎么想。”
谢明不自觉把指托着下巴,沉思一会,目愣前方好似在回忆还是单纯死盯,“跳过镜头、剪辑,他的技术是很不错,不错到我不相信他没拍过电影,但半分钟之后我相信,他没拍过电影。”
昨晚萧景砚没少为这个烦人,阿声受害不浅,现在疑惑满满问道:“为什么?”
时默把他往上托了托,谢明对他一笑,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烦躁和皱眉,只剩对东西的认真:“萧景砚的物体太多太杂,电影的中心是什么,片段的主题是什么,他只拍的出一星半点,而他其中风叶滚过地面的一抹暗,我承认,很精彩很出色,如果是当初的我,我比不上他,”,夸赞的话音一转,“但是,我们是拍电影,他的手法隐喻但现在的时代发展,他要是这样拍电影连……”,谢明说着哑嗓,微眯起眼,嗤笑一声:“甚至不为过说,他连投资的钱都够不到。”
谢明反戴回帽子,双手放在俩膝上,沉思片刻无比残忍道:“他的感情很片面、他的隐喻不适合这个场景,不适合这个时代。”
“他是时代的‘落石’。”
时默悄声的这句话,连怀里阿声都未听清。
“不适合就不适合。”
突然的出声让所有人看了过去,萧景砚踩在登山凸起的泥块上,一件老头衫在背后黑阴的天里白亮,他脚下微动稀松的泥块下落无影。
萧景砚看着笑了,抬脚抬眸边走过来,边道:“听你们夸我那么久,也值了。”
“死儿子等等……爸爸”,汪桑撕扯着喉咙,一步踏一步抬手扒地,手脚并用的从后头爬上,叫呃的骂道:“你个死呃——儿子,TM还踢泥子下来!你爸呃——爸我哈——在后面爬的全吃进嘴!”
萧景砚突然不明显加快脚步,见着最近的时默脚步一偏,不是故意的藏在他身后。他走的快,带起的风不仅吹了时默耳边散落的发丝,更带着他扭头。
阴暗的天气里将他照的比以往还要白皙,那抹本应唇红的色被片染的有点白。
“我没有”,萧景砚垂眸和他对视,无端解释着:“他自己平时不怎么锻炼,爬山来的路上我还扛了他半路,我没有欺负他。”
谢明看着他们两个就要上去拉开,李炆放在他肩上的手拦住了他,弯腰压嗓道:“你现在上去就是给萧景砚问的机会,你别忘了林鱼走之前说的农活,还有依琳现在没空管他。”
“难道就让他们两个这样?!”谢明同样压嗓,偏头看一眼,立刻微抬手指二人对他说道:“你看那萧景砚那副表情怎么回事?!别人不是说他俩句,他那一副委屈是什么?!”
李炆抬眼一看,实在没看出来,放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别给人加色彩,现在我拍你胸,我是要上……”
“李炆!”,谢明猛然尖叫。
汪桑好不容易爬过来,听这声感觉有瓜的多看了俩眼,谢明赶忙把李炆放他胸口的手拍掉,偏眸瞪他让他别乱说话,回眸看着他们闭了闭眼,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干农活?”
提到这个汪桑就气,双手撑膝起不来身子,对他们哑着嗓子沙哑抱怨:“我去,别提了,死儿子萧景砚,我今天问他要不要干农活,他跟我说要,我打算跑,这个人扛着割刀拽着我的后衣领就是拖,我差点死在他的手里不说!”
汪桑尖叫的起了点身,抬头直瞪萧景砚,要起来指着他,自己先摇摇晃晃往左右乱走,“走到农田,他给我看一群秃了的稻草田,我问他我们割什么,他TM跟我说,我们回去吧!回去你妹呀!”
萧景砚在时默身后还是露一个头,不知道怎么的和对视的时默解释起来:“我记得昨天另叔家没割,到田里才发现昨天割的就是这家,有些麦子没那么早熟就回来了。”
“你跟我解释了吗?!”,汪桑摇摇晃晃走过来,指骂他:“你现在躲人时默身后还跟他解释,你个见……你TM出来,看我不打爆你!”
“我没躲。”,萧景砚说着没躲,脚步却在时默身后晃。
“别玩了!”,谢明看着突然后怕,大声叫了嘴,几个人全看他。他又不知道讲什么,只是最后捅了捅边上李炆。
李炆被捅的身子摇摆,他笑着吹了个泡,收回嚼着道:“我们今天拍前景,小孩你在这没戏和时默去b组,萧景砚麻……”,左右看了看,见着正在搬灯的人问了句:“还有多少?”
那人闻言放下灯光架在抬高的腿上,抬手用臂抹了把额上汗珠,对他气喘吁吁回道:“今天特意来山里拍,这戏又要闪电又要黑中反映两个演员的样,东西多的从村里运到这几个来回。”,扯着领口给自己下巴擦汗,微偏抬下巴道:“这里路不好走,车上不来,有力气的从下搬到上累的找妈妈。”
“那他们找了吗?”,李炆欠欠笑着。
“他们要敢找我一脚踢死他。”,那人扬扬下巴,道:“你们有空就来帮忙,老子搬的蒸桑拿一样。”
“行。”,李炆应的快,转身却叫:“萧景砚你去。”
“哎哎哎!”,汪桑打断:“你自己应下的怎么不自己去?看我儿子傻好欺负是不是?!”
李炆呵笑一声,转而委屈巴巴跟着谢明讲:“我有欺负他吗?”
谢明紧闭着眼,忍住喉里的打窝,“滚滚滚,几个人一起去,我也去!”
说着已经站起身,萧景砚看着他们,低头看见时默怀里的小孩。小孩对上立刻瞪了他一眼,萧景砚下一秒就是告状,时默眨了眨眼,看向二人。
小孩裂唇笑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水亮,嗓音甜的比脆苹果:“哥哥,怎么了?”
时默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怎么,偏眸萧景砚一脸问,笑了笑又轻声说了遍。
“怎么还带这样的?”,萧景砚看着二人,不可置信,两个人都没理他。他只能抱起臂,转换话题问时默:“他是三岁吗?还要你抱去b组。”
“你羡慕我就早说。”,小孩探出身,对他挑衅的吐了吐舌。
“谁羡慕你了?”,萧景砚又和他吵了起来,时默夹在中间最好不要说话。小孩越吵越上头,直起身还没他高,但不妨碍他的气势足。
萧景砚眼神一偏,瞬然抬手握住时默肩头,把他往怀里带,时默的后脑磕上他的臂膀,温热的气息一瞬包裹住他。萧景砚拉开小孩放在他脖颈的手,将他往怀里带,弯下的头停在他脸侧,他给小孩一个致命打击。
“时默脖颈都被你抓花了,要是我我就不会,你还说他最喜欢你。”
小孩闻声一愣,停下被他握住挣脱的手,时默脖颈皮肤娇嫩脆弱,在他不注意的期间竟然用指抓的像一道道红浅纹身。
时默注意到他的脸色,笑着和他讲实话:“我没感觉。”
“那里没感觉了!”,萧景砚偏过头,呼吸全打上时默脸颊,泛痒的感觉让二人都笑了笑。“都快出血了那里没感觉!”
他刚说完,脖颈来了一道力,汪桑手勾着他的脖颈带他往后走,“死儿子,又要偷懒是不是?!刚刚大家都要去搬东西,就你还玩上了?”
萧景砚被他带的倒着走,在时默身上还未松的手被李炆和小孩一起掰开,李炆干完拍了拍手,道:“快去干活。”
谢明在他们旁边,弯腰抬手连连拍了拍额头,李炆问了句:“这是不行?”
“别TM开腔。”,谢明起身骂他,弯回去更加低的快要双手捶地,他悲催道:“等一下要和他一块搬器材,他肯定要留在这看,我前面刚说了他‘坏话’,等一下他又有问题该怎么办?”
萧景砚被拐到半路,转身和汪桑闹了起来,李炆看着笑了,吹了个流氓哨,双手放上后脑,小孩还在这,他说话也有分寸:“你们关系好像更好了。”
“大概吧。”,时默一声轻又飘。
“什么时候了,快帮我想想等一下啊!”,谢明明显没空听,对二人摊开手问道:“等一下我和他起争执打起来,谁帮我扛?!”
“为什么会打起来?”,小孩问着,要抱上时默脖颈的手一顿,时默伸手把它放了上去。
“你挨一顿呗。”,李炆事不关己,谢明现在要把他脖颈掐紧。
李炆赶忙躲过,瞥了眼甩锅,“你问时默呗,你刚刚不还说,萧景砚对他委屈巴巴,你要是被打就召唤时默。”
谢明觉得是个好法子,他们两个只是不能单独相处,等下那么多人萧景砚撸.起袖子打人,自己跑时默后面躲一波法子大大好。
时默收到视线,笑了笑道:“不会。”
谢明觉得他不会保自己,李炆却觉得:“你对他那么清?”
风有点冷,时默轻轻摇了摇头,抱起来点阿声,冲锋衣摩擦窸窣的声响,陪着他低垂的眸。
“你讲的是实话,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