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着满满热气的白面包子一瞬被人掰开,争先恐后溢出的肉沫,香味染上热气扑上眼前猛咽下口水这人面颊。
大厅里,那人咽唾沫声太明显,阿婆坐在位置里看她一眼,裂开唇,眯起眼笑道:“慢点,这几天你们都没吃上,现在香但要慢点吃。”
小伊连不叠的点头,下一秒没听话的张大嘴包了半个,阿婆见到拍了拍她的臂弯,笑得合不拢嘴。
正是晚上吃饭时间,厅里除了二人就没别人,小伊眼神在那几个空位游荡一圈,心里刚想到箫景砚去那里了。
院门吱呀一声,箫景砚臂弯和腰之间照常夹着个小孩跨进门。
自从箫景砚带时默一块下田,两个人就像雪糕。下田就是烈阳,他们两个在夏日里互相融化,黏在一块。
现在没看见后头有人,小伊赶忙咽下包子,在屋里朝外大喊一声:“哥,时默老师呢?”
小孩一如既往的在他的臂弯里手脚乱飞,同样不甘示弱的大喊:“放我下来!”
箫景砚被他吵的,抬掌揉了揉耳,回小伊道:“干活干一半,被谢明导演叫走了。”
“谢明导演今天又没干活吗?”,小伊再塞了口包子,没吃饱的再伸手拿了个。
小孩满脸涨红,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糊了一张小脸。他被夹在臂弯间,箫景砚没看见,对小伊点头,转身打了壶水,脱鞋冲脚。
那时候说给时默借个雨靴,后来找遍也没找到,说出去的话,他肯定会做,就把自己的给他,反正自己的鞋耐造。
水溅起的不高,小孩连连抬臂捂脸,骂道:“你脚那么脏,你天天抱我过来都要冲!你知不知道万一我吃下去怎么办?!”
“天天吃饭都要人抱。”箫景砚臂间动了动,看那架势要把他往下送:“刚好喝饱来。”
小孩立刻把自己夹在他腰间,双手死死拽紧他身上衣服,老头衫沾了干活时的汗水,抓的湿又有股淡淡汗水味。
“我都说了,我不来!”小孩闷在腰间,大声囔。
“你不来什么?”,箫景砚低头看他,对上一双冲红的眼,勾唇一笑,懒的给他洗手。把鞋穿成拖鞋的,夹着人往里走,边道:“不来又去村末旮旯里,抱着自己哭?”
他说的是实话,那天他和时默一块卖肉回来,刚好赶上饭点,而桌上却没有他,小伊说‘出去玩了一下午,还没回来’。
刚刚时默下车的快,箫景砚往厨房放下肉,时默已经出院找了,不能说担心时默一个人找不回小孩,只是林鱼加了句‘早上他听见她们的谈话’。
这个年纪的小孩嘴上不说,心里头绕的比毛线球还多,箫景砚是和小孩吵过几回架的,怕出什么幺蛾子,后脚跟出了门。
村子里的屋,是好几辈传下来的,年轻人不愿拿钱回山建房,老年人不愿拿积蓄修屋。
村头几家稍露落魄的是唯剩门面,村后几家‘缺胳膊少腿’的才是是本质,‘孤儿院’的孩子一天都有个固定人家吃饭,他们到时院内空荡荡。
箫景砚提议去别处找找,但时默却抬脚进院,院是别人不要的屋,现在住着孩子也有人空闲下来回来收拾布置,屋子就三间,里头炕上有着一排排小被褥。
这是箫景砚第一次感观到,原来那次他们来找小孩‘寻仇’,看见的那堆孩子不是全部,甚至可能不到三分之一。
炕上被褥凌乱的鼓成一团,箫景砚放下揭开的被子,看着一个个紧凑的被褥,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孩子?”
“不是很正常吗?”时默抬起的手拿着被子,顺手铺平,边说:“这里是南北方交界地,离县城三百六十千米,没有青年没有电话,扔这最方便。”
他嗓音依旧带着感冒的沙哑,无情的话和他平淡的语气不分上下。
时默整理好,偏头,箫景砚像头一回见到他一样看着他。时默轻笑一声,如果他问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讲话,那他会毫不犹豫给他道歉。
但箫景砚没问,时默也不会答,越过他往外走。
院里奇艺的泛着潮湿,丝丝霉味缠绕着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一重叠。
二人翻遍三个屋,没在‘孤儿院’找到小孩,箫景砚抬脚往外,时默却再次转身。
几个屋是个凹,拐弯的夹角却突兀留了个,只容的下幼狗蜷缩还挤的缝。
小孩就是那条狗,当初他有多么改物种,现在就有多恼火。
“放我下来!”小孩不断的挣扎,只换了越来越紧的臂。
箫景砚跨过门槛,阿婆坐在主位,正对着,等老花的眼睛看清,连连问道:“这是怎么了?娃晚上不想吃饭还是怎么了?”
小孩停下挣扎,抱臂头偏到一边不说话,箫景砚耳朵终于安静,快步走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道:“他又跑到旮旯哭去了。”
“操.你.妈才哭!”小孩大声骂他转回头,脸上鼻涕眼泪横流,吸吸鼻子抿抿嘴,咸酸的味道直钻:“我TM才不会哭!”
“谁教你说脏话的?”
他还没离开臂弯,箫景砚抬起只手,攥紧他后腰布料把他提到面前,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箫景砚压着眉,小伊怕人后一秒打小孩,下意识抬手劝道:“哥,哥冷静,冷静,小孩子不会讲话,你这样对他……”
“我怎么样了?”箫景砚偏眼看她,小伊一瞬停下话。箫景砚偏回眼看着小孩,顶光打着不笑的他,和抿唇不说话的小孩。
“谁教你的。”
“关你什么?!”小孩不服输的和他对视,眸珠里的他,把嘴唇又抿又咬的通红。
箫景砚没有情绪的嗤笑一声,把他反夹回臂弯,自己捞了个桌上包子,咬了一口道:“行啊。”
小孩手脚并用的挣扎在他身上只是挠痒,小孩挣扎累了,气喘吁吁喊道:“放开我!”
诱人的麦香萦绕、包裹全身,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小孩又又涨红脸,他有多羞耻话就有多大声:“我要吃饭!”
箫景砚好好吃着包子没理他,小孩反应越来越大,小伊坐在对面听见脚踢到桌子,桌面上的东西一瞬碰撞叮当响。箫景砚往后坐点,大厅里除了他被拍打皮肉的脆响,毫无别的。
小伊看不下去,迟迟疑疑的道:“哥……”
箫景砚抬眸看她那一瞬带笑,但头顶灯一闪而过的眸子,像把淬了毒的寒刀。
小伊被‘刀’的说不出话,加上前不久剧本的事,心虚的看天看地,最后看见手里一半略冷的包子,埋头张嘴死命塞了进去。
拍打声响有节奏的很,年轻人玩的花,阿婆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音乐,后来才发现小孩没坐上桌,问了俩声,小孩赶忙‘啊啊’叫着回应。
箫景砚没管刚要对阿婆开口,小孩突然喊道:“哥哥!哥哥救我!”
时默一脚跨门还未落,眼睛一上一下往两个人身上看了看,落脚开口问,嗓音有点暗,“怎么回事?”
小孩抬身喊道:“哥哥!我要吃饭他不让我吃!”,瞥了眼有点愣的箫景砚,更加大声:“他还故意诱惑我,不让我吃饭!自己吃包子吃的香!”
时默后头还有几个,李炆是里头最活的,从时默背后探出身,见了一眼直接道:“我刚刚还在想真的假的,现在看你被夹在臂弯我就信了。”
几个人都还没回话,李炆从后走出,抬起的指无意识抵上下巴:“怎么你人还是倒着的?给阿婆见你小屁股吃饭呢?”
二人这个角度,阿婆根本看不见底下,他是故意说出来招人笑的,有没有人笑不知道,李炆下一秒被打下的头倒是挺招笑。
谢明打的自己都手发麻,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他,“天天没个正行,等开机了你能好好工作吗?”
“他能不能好好工作不知道。”
林鱼头发略微凌乱,唇上口红也被蹭掉,颓着个身从后头出来,人和话一样活像女鬼索命:“快让开,我都快饿死了。”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忙的还没吃饭。”依琳跟着出来,身上白衬衫袖口撸.在臂弯,领口处有些许褶皱:“快进去吃饭吧,别玩了。”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时默已经走到厅里,身上的烟草香就和越来越近的脚步一样,越来越浓。
箫景砚下意识轻皱鼻,无非其他,虽然他和时默第一回见面,时默家浓重的烟味,无不彰显他的老烟民身份,也听过爱抽烟的人会有无意识烟瘾。
但这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他头一回在时默身上闻到烟味,头一回就像烟把他淹了、浸了。
时默像是没察觉,走到他边上,见他面色问了句:“怎么了?”
箫景砚摇了摇头,抬手拉开边上椅子,他们两个经常坐一块,时默没有先坐,而是看向他臂弯里的小孩。
小孩刚好对上视线,双手往上伸着:“哥哥救我!”
他又是撒娇,又是索要怀抱的姿势,随便一个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时默偏偏铁石心肠,但又嘴硬心软的对箫景砚道:“把他放下来。”
箫景砚低下头,小孩抱臂一脸有人撑底的傲气睥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