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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眼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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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罩低垂,将整个天庭裹得密不透风,如同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琉璃牢笼。昔日祥云瑞霭被沉闷的铅灰色取代,仙宫玉阙失去了光彩,行走其间的仙神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彼此间的低语都带着压抑的惊惶。蟠桃宴的血色阴云,月老、仙侣、仙娥的离奇死亡,以及那无处不在、缠绕着死亡气息的诡异红线,像冰冷的藤蔓,紧紧勒住了三十三重天的咽喉。

真君神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如铁。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唯有殿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悟空盘腿坐在一根梁柱的阴影里,火眼金睛半开半阖,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无声燃烧,警惕地扫视着虚空。哪吒靠在一张巨大的白玉案几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落在他肩头的、枯萎的蟠桃花瓣,眼神锐利如刀,时不时瞥向殿门方向。他的莲藕化身上,那几道为了剖开“染血莲藕”而留下的细微裂痕尚未完全弥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气息。

而大殿的中心,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正闭目盘坐于一方蒲团之上。他的额头,那枚象征着洞悉虚妄、勘破本源的三界第一神目——天眼,此刻正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那光芒并非往日的澄澈银辉,反而像是被投入墨汁的月光,浑浊、压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杨戬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刚毅的侧脸滑落,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啧,”阴影中的悟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桀骜,却也难掩一丝凝重,“三只眼,你这天眼怎么跟害了瘟病似的?亮一下,暗一下,还抖个不停。上次给俺老孙‘看’的那段哪吒‘行凶’的影像,怕不是它自己抽风抽出来的吧?”

哪吒闻言,目光立刻如冷电般射向悟空:“死猴子!你休要血口喷人!那影像分明是被外力篡改!杨戬大哥的天眼,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他捏碎了手中的花瓣,粉末簌簌落下。

杨戬猛地睁开双眼,那幽暗的天眼也骤然光芒大盛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他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沉沙哑:“悟空说的…不全错。天眼的状态,确实前所未有的糟糕。强行回溯被干扰的时空,尤其是涉及那…那混沌不明的力量,对它的损伤远超我的预估。”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哪吒,眼神复杂,“哪吒兄弟,我杨戬以元神起誓,我绝不相信你会是凶手。那画面…那画面是假的!我能感觉到其中被强行插入的‘异物’,就像…就像在清水中滴入了一滴浓墨。”

“俺老孙的火眼金睛虽能辨妖邪,但看穿时光这种精细活,还得是你这三只眼。”悟空挠了挠头,难得地没有继续呛声,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同,“那红线上的怨念,绝非月老那老儿能弄出来的东西,像是…像是什么更古老、更污秽的玩意。源头不揪出来,俺这花果山美猴王的清白,还有哪吒小娃的清白,就永远得背着这口黑锅!”

“不错。”杨戬缓缓站起身,玄色的战袍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被篡改的画面,指向性的伪证,还有那被腐蚀的名单残片…一切都在把我们往互相猜忌的死路上逼!这幕后黑手,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歹毒!他/她/它在玩弄我们,也在玩弄整个天庭!”他的目光扫过悟空和哪吒,最后落在蜷伏在殿角阴影里的那个身影上——哮天犬。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神犬,此刻显得有些蔫蔫的,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半闭着,似乎对殿内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

“所以?”哪吒挺直了腰背,眼中燃起战意,“大哥,你待如何?硬闯出去找出真凶?还是再去找那帮只会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仙官理论?”

“不。”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眉间那枚幽暗的天眼,“一切的源头,或许就在被篡改的源头本身。天眼记录被强行抹去的部分,那里…或许藏着我们需要的真相!也是唯一能彻底洗清我们三人嫌疑的铁证!”

悟空和哪吒同时神色一凛。

“你要…深入天眼核心?”哪吒失声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担忧,“大哥!天眼乃你元神本源所系,更是上古传承的神物!强行深入其核心记忆区,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轻则天眼受损,元神重创,重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三只眼,你可想好了?”悟空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金睛紧紧盯着杨戬,“那地方,怕是比俺老孙当年大闹的兜率宫丹炉还凶险百倍!”

杨戬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凶险?蟠桃宴上,月老暴毙,红线锁喉;仙娥陨落,伪证栽赃;你我兄弟,反目在即!这幕后黑手,已将我等逼至悬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位同伴,“悟空,哪吒,替我护法!在我元神沉入天眼核心期间,绝不容任何外物干扰!哪怕…”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角落里的哮天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这神殿之内的一草一木!”

“好!”悟空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立于大殿正门之后,金箍棒虽未现形,但那无形的煞气已然弥漫开来,将整个门户封锁得严严实实。

“大哥放心!”哪吒双拳紧握,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莲华光芒,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殿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哮天犬所在的方向。“有我在此,绝不让任何东西靠近你三尺之内!”

杨戬不再多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顾虑和犹豫都压入肺腑。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眉心处,那枚幽暗的天眼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浑浊的幽暗,而是强行燃烧本源、近乎自毁般的炽烈银辉!光芒瞬间淹没了杨戬的身形,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光茧。

元神离体,沉坠!

杨戬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脱离了肉身,投入了眉心那枚炽热如恒星的天眼之中。眼前不再是真君神殿的景象,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混沌之海!

这里,便是天眼记录三界万象的深层核心,是浩瀚时空信息的汇聚之地。无数道流光如同奔腾的星河,交织、碰撞、湮灭,每一道流光都承载着过去某个瞬间的碎片:翻腾的云海、征战的兵戈、凡尘的悲欢、仙神的低语…庞杂浩瀚的信息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向杨戬的元神!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这信息的洪流撕成碎片。

“呃…啊!”元神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杨戬强忍着足以令寻常金仙魂飞魄散的剧痛,拼命凝聚着意志。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目标——被强行抹去的那段关于月老遇害现场的“混沌影像”!

他驾驭着摇摇欲坠的元神,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的扁舟,艰难地穿行在狂暴的信息洪流里。天眼的本源力量在保护着他,银色的光芒如同护盾,艰难地抵御着外界的冲击。他依据着之前回溯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异物”残留气息,在无数璀璨的记忆星河中,搜寻着那一片被刻意污染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水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元神每一秒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和消磨。外界的护法,殿内的寂静,都变得无比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戬感觉自己的元神之光即将被这无边的信息之海彻底磨灭、同化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混乱与恶意的气息,如同黑夜中腐烂的蛛丝,终于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找到了!”

杨戬精神一振,不顾元神已濒临溃散的边缘,猛地催动最后的本源神力,朝着那丝气息传来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轰——!”

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粘稠污秽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不再是璀璨的信息星河,而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虚空。虚空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漂浮着无数扭曲、破碎的残片。这些残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又像是被撕裂的古老画卷,边缘闪烁着极不稳定的、滋滋作响的混沌电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的、原始的混乱与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杨戬的元神,让他如坠冰窟,思维都几乎冻结。

这里,就是被强行抹去的“混沌影像”的残留之地!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天眼“盲区”!

杨戬强忍着元神被侵蚀的痛苦和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将意识投向最近的一块相对较大的记忆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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