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在断念川里,他明明快被那“泪水”折磨得形神俱灭,系统都开始死亡倒计时了。允宁这到底是给他渡了多少灵力,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还恢复到这种程度?
唉,又让允宁救了一次……莫桡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身下的沙粒,心虚地偷偷抬眼去瞄允宁。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虽然系统说鬼君喜欢自己,允宁这么做也是为了喜欢的人。可自己是穿越来的啊!
允宁喜欢的,分明是原来那个“莫桡”吧?就算允宁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救了自己。这种“鸠占鹊巢”的感觉本就让莫桡心里不是滋味,现在更是一次次连累允宁为他善后、救他狗命……
莫桡啊莫桡,你还真是个货真价实、天地可鉴、无药可救的穿越菜狗!难道就真的不能争气一次吗?这样下去,还谈什么帮允宁去当鬼王!
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扶着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视线飘向别处,不敢直视允宁的眼睛,低声道:“允宁,你……你是不是给我渡了好多灵力?对不起啊,好像我总是拖你后腿,净给你添麻烦。”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允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后,再也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啊?为……为什么啊?”莫桡有些错愕。
“你……还是不记得吗?”允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失落。
莫桡被他看得心头发紧。
不记得,关于允宁记忆里的那些片段,他确实毫无头绪。但看到允宁那双瞬间黯下去几分的眼睛,他实在不忍心直接否认。也许……可以先安慰他一下?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能想起来了呢?给他留个念想也好。
“呃,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莫桡有些含糊其辞道:“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画面,很模糊。但我还没办法把它们连起来,可能……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行了!”
允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还以为是两具尸体呢,原来是两个活的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说话的是位老婆婆,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鱼叉。
她个子矮小,身形干瘦,满头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双颊因消瘦而深深凹陷,长年累月的海风与日晒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也将皮肤熏成了古铜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株被风霜打磨过的老树。
与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异常澄澈、目光坚定的眼睛。
婆婆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精气神,冷冷道:“你们两个后生,一动不动躺在那儿,我还以为海浪又把什么死人冲上岸了……白让我这老婆子紧赶慢赶跑这一趟。”
此刻莫桡灵力充沛,脑袋也特别好用,想到两人是为了鲲鹏而受的这些罪、来的这人间,便赶快追问道:“婆婆,我们到这里要找朋友;但是刚到这里不太熟悉,看样子您是本地人,您能帮帮我们吗?”
“什么人?这海边,就数死人最多。”婆婆想也没想,语气冷硬地回了一句,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概是见惯了风浪,对陌生人多有防备。
看来这婆婆脾气不太好,莫桡脸上继续堆满了笑,“我们也是为了找朋友,之前他常在这一片的海上讨生活,但是后来家里没了他的消息,我们就只能来这里看看。婆婆,要不然,您带我们去这里最近的村子吧,万一村里有人见过我朋友呢。”
婆婆没有再说话,随即转过身,兀自朝着不远处那个小渔村走去。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这显然是默许了。
莫桡心下稍安,连忙拉了拉允宁的衣袖,两人默默跟在了婆婆身后。
婆婆带两个人进到村中,但是没有进谁的家,也没找任何人,只是带他们到了一个小破庙。
莫桡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座庙,怎么说呢……它几乎和鬼界断念川水上的那座“阳庙”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里多了些稀疏的香火和已经干瘪的贡品瓜果。
婆婆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这是阴庙,供奉的也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些乱骨头。海浪推上来的、渔民捕鱼捞上来的。人的骨头也有,鱼的也有,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来的,‘好兄弟’都在这里了。你们要寻,就自己找吧。”
说罢,正欲要走,婆婆又转身回头,冷冰冰地补了一句:“这里风大浪急,水里还有怪物,你们两个别死了。”
莫桡点头示意谢过。
这婆婆也是很有性格了,虽然整个人冷冰冰,但她刚才说到这里有怪物,莫非在那断念川中追逐自己的骨手怪鱼,这片海中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