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桡忙“撒娇”般地拉着婆婆，语气也更软了，“婆婆，您说的怪物是什么呀？我们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熟悉，万一遇见了可就完蛋了！”

“海里要人命的东西还少吗？”婆婆冷哼一声，“掀翻船的大风大浪、水下看不见的暗流漩涡，还有那些饿极了什么都敢咬的大鱼。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不懂海的脾气，进海只会死得快。”

或许是见莫桡相貌端正、态度也诚恳，婆婆倒也没恼，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莫桡不死心，又试探着开口：“但我听人说啊，这海里有一种神兽叫做鲲鹏，它会保护海上的人呢！或许……刚才就是鲲鹏听到了我的呼救，才救了我们。”

后半句说的时候，莫桡的声音明显地小了下去，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允宁，仿佛在为自己的胡诌找底气。

谁知，婆婆一听到“鲲鹏”二字，脸色骤变，猛地甩开莫桡的手，另一只握着鱼叉的手“咚”地一声重重杵在地上，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什么狗屁神兽！他就算是神明，也顾不上我们；起码在我这里，他永远不是！你们要看，就看吧，最好别让我给你们收尸！”

说完，婆婆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就在婆婆迈出庙门的刹那，迎面走来一位渔夫打扮的汉子。

这大哥一身利落的短打，裤腿高高卷到小腿肚，露出被晒成古铜色的结实肌肉；脸上皮肤粗糙，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打渔的老手。大哥怀里小心地抱着一块用旧布包裹的东西。

莫桡和允宁跟在大哥身后，大哥揭开布，拿出一块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骨头，大哥小心地将那骨头摆放至供台上，上了香，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我刚才在外头都听见了。”

大哥转过身，脸上带着些无奈，“你们别太怪那老婆子，她这人……唉，脾气是怪得很。听说她年轻时有个孩子，死在海里了。可她不肯认，非要找到孩子的尸首才罢休。从那以后，她就魔怔了，每年也不给孩子烧纸祭祀，一年到头只是在海边等着，专捞被冲上来的尸首，成了这十里八乡都知道的‘捡尸人’。”

原来是这样，莫桡心下恍然，难怪那婆婆浑身是刺。这大哥看起来倒是热心，可以继续问问。

莫桡：“大哥，鲲鹏的传说您听过吗？”

“当然听过啊，在海上的人谁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什么没遇到过啊。虽然说海上风大浪大，我们这些人扔进海里比小虾米还小；但是也是因为这片海够大，不管光景多么难，我们都能有口饭吃。怎么说呢，虽说鲲鹏能护海上之人，但一般遇见他都是要命的时候了，那还是不要遇见的好了。这么多年我运气还行，没遇见过太要命的意外，自然也没见到鲲鹏。”

大哥脸色一沉，“但是据说……婆婆儿子的死和鲲鹏有关。”

果然！

莫桡赶快接道：“愿闻其详！”

大哥上到供台前，拿布轻轻地擦着已经略显破败的台面，边擦边说道：“其实这里一开始不是什么‘阴庙’。据说那婆婆的孩子天生体弱，不能下水，只能每日在海边玩耍。退潮后冲到岸上的什么都有，那孩子心软，就将那些鱼的尸体、分辨不出是什么的骨头，都埋在了这里。就这样捡着捡着，据说有一日遇见了鲲鹏，鲲鹏被那孩子触动，也化作一位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两人一见如故。鲲鹏还送给那孩子一个宝物，说是未来可以救他的性命。”

“后来少年被海水卷走，鲲鹏却没能救他，也是因为这样，那婆婆才这么恨鲲鹏吧。”

大哥叹了口气，“但其实那婆婆也不是什么恶人，这‘阴庙’也是她修的。后来村里的人也形成了一个传统，不管是出海打渔、还是退潮赶海，只要捡到骨头都会供奉在这‘阴庙’中，也算是为了自己积点德吧。”

莫桡听着听着，一些生前的记忆开始涌上心头。

这样类似的“阴庙”，他之前带廖星余录制一档非遗的节目也见到过。

那些庙或大或小都在沿海，庙中有各种各样的奇怪骨头，当时节目还邀请了生物学家和民宿学家，专家还专门给他们讲解了一些相关知识。

让莫桡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阴庙”里面有一个看起来怪怪的香炉，后来才知道，那个香炉竟然是鲸鱼的一节脊椎骨。莫桡看着那骨头的凹槽里积满了厚厚的香灰，不禁感慨，在几百年的岁月中，不知承载了多少人间的心愿和悲喜。

夕时夕日，正如此时此分。

一旁的允宁注意到了莫桡的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以前节目也见过。”莫桡毫无防备，随口应道。

允宁眉头轻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