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川不以为意道：“别看这些鱼丑，但是他们挺能打的，打探消息也是一等一的。帮你这城守着中元，没问题！”

允宁负手，朝着覆川道：“往年中元不都是鲲鹏来吗？今年为何你亲自来了？”

覆川脸色一沉，“实不相瞒，我就是因为这个来的。今年永霁没办法来了，因为他失踪了……”

“鲲鹏，永霁？”莫桡脑袋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这又是谁？

随后，覆川缓缓道来原委，莫桡一边听着，又一边靠着去问风入松，才搞清楚这其中的八九分。

千年前的大战之后，天地法则重塑，精怪一族死后也能入轮回。在允宁接管了苟拾城后，每逢中元之际，覆川也会派鲲鹏来鬼界帮扶，镇守鬼门、安抚亡魂。

鲲鹏一族，生来便与世间万灵截然不同，不似其他精怪族群一样生养繁衍。鲲鹏为天地万物灵气之所化，不仅能遨游于江海之间，也可飞翔于苍穹之中，修炼天赋极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一代，鲲鹏一族存在于世间的仅有一只。而且，只有存世的这只死去，洄游到三界交汇处的虚空之地，将自己的骨血喂食于万物、灵魄重新归于天地间后，才会滋养生出下一只鲲鹏。

永霁就是这一代的鲲鹏，之前的中元也都是他来城中。

覆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继续道：“鲲鹏世代不仅守护精怪众族，也守护着人间。特别是他们的九块灵魄，每一块都皆蕴藏生生不息之力，能够医死人，救白骨；但是每用一次，自己的寿元也会随之消散。所以即便鲲鹏的寿元可达百年，但往往因为舍身，他们也只能活不到二十年。我最后一次见到永霁，他已十分清瘦，周身灵光不如以往炽亮，他时日已不多，但还有一个承诺需要履行。我们告别时，他说待到一切结束，会再来见我一面，但是自此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说罢，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件洁白如玉、形态奇特的珊瑚枝桠，上面七块蓝色的灵魄耀着光芒，只是中间两个空缺的位置特别刺眼，显得格外不协调。

覆川眉眼低垂，面露悲色道：“现在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已经死了……”

“鲲鹏只有死后，灵魄会自动回到这玉珊瑚上，待到九块灵魄都亮起，新的鲲鹏就会诞生。但是这最后的两块灵魄迟迟未归，新的鲲鹏也无法再生。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你们城中，也是为了寻些线索。”

莫桡听着，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精怪千族万类，各有其生存之道，他没想到“鲲鹏”这种只存在于远古传说里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并且是以这样一种悲壮而崇高的方式守护着世间。他们的存在与消逝，竟也都与天地万物紧密相连。

莫桡先前那点因为怪鱼而产生的调侃心思消散无踪，转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再看向旁边那些还在努力扑腾、长得随心所欲的“海底丑鱼们”，似乎也觉得它们顺眼了许多。

“城中暂无不妥。”允宁的目光掠过那些“海底丑鱼”，又道：“让他们去寻永霁吧，有线索了随时告诉我。”

“也行，他们多多少少也都曾受恩于永霁，而且也曾一同游过同一片海，或许比你我更敏感些。”

覆川轻轻抬手，指尖逸出一点微光。那些奇形怪状的深海大鱼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立刻摆动身体，纷纷腾空而起——虽然飞行姿态依旧有些笨拙滑稽，但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就融入幽冥城的夜色与漫天灵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好，我就不客气了。”覆川说罢，骑到“小桃花”的背上，“这次算我欠你一次，我那里天下奇物多多，下次多给你带些。我记得你喜欢奇花异草对吧，下次我多给你带些！千万别客气啊……”

还欲再说，一旁的风入松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些极其糟糕的回忆，脸色“唰”地一下大变，也顾不得礼节，慌忙扭头，压低声音急切地对允宁解释道：

“鬼君，这人带的东西太奇怪！上次你没在，他送来的那些带着血指头的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刚放进城里不到一个时辰，就疯长得到处都是，那花的藤蔓上全是倒刺，还会发出怪笑！属下带了足足三队人马，没日没夜清了整整三日，才勉强把它们都铲除干净赶出城去！可不能再让他送了！”

风入松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覆川已经一拍蝾螈脑袋。“小桃花”虽然依旧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甩了甩尾巴，四爪用力一蹬地面，带着主人猛地腾空而起。

跟来时一样，起飞姿态惊险万分，歪歪扭扭，几乎是擦着屋檐廊角掠过，每一次都看似要撞上，却又总能以毫厘之差完美避开，在那漫天柔和灵光与清冷月辉的交相辉映下，迅速地远去了，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以及城内一众目瞪口呆的围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