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恢复宁静,倒是前面有两个小鬼引起了莫桡的注意。
这两个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样子,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小鬼,十五六岁,脸上青涩得很,只是脸上黑乎乎的一个大洞,没有下巴,顺着洞可以看到舌头;另外一个看着年纪大一些,但是也只有十八九岁,背上和胳膊上,有很多被划破的伤口。
一样的是,他们两个都眼眶深陷,目光涣散无神;脚步拖沓,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下一瞬就要散架。
这样的鬼莫桡也明白几分,他们应该是飘了挺久,临近中元才到了城中。
两个鬼不似一直呆在城中这些鬼熟稔,懵懵懂懂,揣着手小心地走在街上。看着周遭的鬼们自在地取着那些白花灵灯里面的灵力,确定他们取完不会被赶跑后,年纪大一些的鬼这才觉得稍安,拉着年纪小的那位说道:
“阿鱼,我觉得我们来这里来对了,你看前面那些,他们也在取灵力,咱们有救了~”
没下巴小鬼阿鱼同样面露喜色,“好像是真的!阿水哥,传言真的没骗人!”
阿鱼找到一朵离自己最近的白花灵灯,拿起放在手上,灵灯很快化成一道白光钻进他的身体,阿鱼的鬼体丰盈了不少,双眸也有了光彩,就连脸上的那个黑洞都看起来没刚才那样可怖。
阿水望着四周白亮澄净的白花灵灯,大大小小几十朵,只取了一朵不大不小的,“虽然这城中自有定数,咱们也不能多取,但是这些灵力足够我们再活一阵了。”
阿鱼看着阿水,脸上闪过片刻的暗淡,低头道:“没事的,阿水哥,过段时间我娘确定我了,肯定会为咱们烧纸钱的。”
阿水笑道:“也是,咱们还可以再等等!”
阿鱼正欲再说,恰逢一群女鬼飘了过来,红红绿绿,像一群花一样,看到允宁又忍不住一阵惊呼。
看着那群走远的女鬼,阿鱼似有些不服气:“长得帅又不等于实力好,除了吸引吸引那些女鬼们犯花痴,有什么用啊!都成了鬼,谁还在乎皮囊,实力才是最重要的!选鬼王不就是要保护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嘛!”
阿水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这话不要再说了,毕竟我们在人家城中,而且这鬼君中元在城中放了这么多灵灯,看样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要我说,真正厉害的人就应该像你的那位朋友……”阿鱼说着,看到一旁阿水脸上的神情不太对,这才闭上了嘴。
“阿水哥,对不起……我会陪你一起等的。”
阿水摸了摸他的头,“没事,都过去了。”
阿鱼摸着自己的下巴,“对了哥,我这下巴骨碎的太厉害,昨天又掉了一块,你这几天帮我留心找找呗~这样终究有些不好看。”
啊?莫桡心道,刚才是哪个鬼说不是不在乎外貌的……
阿水点了点头,“必须得找到啊,你说说丢了这下巴,万一哪天你娘梦到你,还不得被吓一跳啊……那我也得好好收拾收拾,万一过两天中元我也能回人间,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总归不好的。”
两人说着,继续往城中更绚烂的地方走去。
苟拾城漫天的灵灯连带着他们,映在莫桡的双眸中,如同闪闪银河。
莫桡有些晃神,不知道是被刚才“鲲鹏”,还有小鬼的故事感染到,还是因为这城中满眼望去的白花灵灯。
或许都有吧。
他从小到大,虽然表面看起来像个打不死的小太阳,但他对死亡有一种莫名的迷恋和向往。在那些活不下去的时间裂缝中,有过成百上千次地想要一了百了。
小时候寄养在姨妈家,十三四岁的孩子抽苗一样地长身体,姨妈依旧每餐只给他一碗饭。有一次莫桡饿得头昏脑涨,实在忍不住去厨房拿了块冰糖,刚放在嘴里就被姨妈发现,最后追着他打了三条街。莫桡的额头上破了一大块皮,血顺着脸一直流到了嘴里,糖是甜的,血是腥的,混在一起,有种无法言说的苦楚;
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莫桡开心坏了,但是也因为几千块钱的学费犯了难。这次的难不是小时候的那些,忍过几次打,挨过一些骂,只要打自己的这些人消了气,都可以解决。活生生的钱,比以往都要多的钱,像把巨大的砍刀悬在莫桡眼前,几乎要斩断他刚刚看到的希望。莫桡咬着牙,给一个个长辈磕头、写借条,每一家五百、八百的凑齐了学费,从此再也不回头;
莫桡最近想死的时候是因为廖星余而被网暴,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的诅咒可以有这么多种,“去死”、“蠢猪”、“黑心肝”、“撞死”、“怎么不去跳楼啊”……一把把刀不由分说地就扎了过来。这么多年,莫桡挡在做错事的廖星余身前,替他抵挡着每一句的辱骂,最后却被廖星余和公司联手插了一刀。被辞退的那天,莫桡站在天台上,夕阳很好看,风很舒服,不好的只有他自己……
每次想死的时候,莫桡都会劝自己,再活下去一点点看看吧,万一呢,万一哪一天,就突然好了一些呢?
确实,在事情终于好了一点的时候,莫桡终于死了;也是死后穿越到了这里后,他好像真的又“活”了。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自己的奖励?毕竟如果自己几岁就死的话,可能死了就真的死了,就没办法穿越到这里了,也就遇不到允宁和这城中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