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缓缓抬眼。厅上围坐的几乎都是老头，一个个瘦如干柴、面容枯槁，如果不是这满厅的红色，还以为这群老头在为谁送丧。

看着一身精壮、健硕结实的铁生，这群老头满眼都闪着艳羡又嫉妒绿光，像是一群皮包骨头的饿狼，盯着一只肥硕的羔羊。

铁生跪在地上，拿着一盘烧鸡开始吃。

刘员外半瘫在正位上，兴奋道：“好好好，就…就这样吃！”

“哈哈哈刘兄真是好兴致！你别说，这样看，确实比自己吃更有趣味！”

“何止雅致，更是善心啊！要不然就凭他们，这一辈子怎么有机会吃到这么多好东西！”

“哈哈哈哈，再上再上！”

铁生刚咽下最后一口鸡肉，管家又上了一盘猪肘子、一盘红烧鲤鱼和一整盆的米饭，铁生心道，还行，如果就这些问题不大。

满口的油腻加上干噎的米饭，铁生实在难以下咽，旁边的小厮想要给铁生端杯水，被刘员外喝住。

“滚开！不能喝水！喝水就吃的少了！！”

渐渐地，铁生下咽的速度慢了下来，立刻被刘员外发现，骂道：

“怎么能慢下来呢！快吃……吃快点！！！”

旁边的管家蹲下，抓了一把米饭就往铁生嘴里塞去，“今日可是刘员外的大日子，你要是吃不完，别说红包了，明天就要你滚蛋！不想让你那瞎眼的老娘病死，就快吃！”

铁生被呛出眼泪，下意识推了管家一把。管家一个踉跄，滚到老爷们的桌边，“砰”地撞翻了桌子上的酒壶。刘员外顿时火起，抓起倒下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铁生脸上立刻多了道血痕。

“今日你吃不完，别想走！”

铁生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此刻上去生撕了刘员外。管家顾不上疼，连忙上前，恶狠狠地在铁生耳边道：“你在这里，可你老娘在家！快吃啊！想想你娘！你不吃你娘怎么活！”

对啊，老娘，还有自己那生病的老娘，老娘还在家里等着自己……

满身的愤怒和绝望憋得铁生只能将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抓起一把米饭，继续吃了下去。

“哼，地上的也要吃！这么好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

“哈哈哈哈，吃得真脏啊，像狗一样，但是比狗吃的多！”

“能吃怎么样？咱们想让他们吃他们就得吃！”

铁生一把一把麻木地吃着，他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吃的下去，他只记得耳边所有人都在让他吃，笑着、嚷着、甚至拿着棍子压着他，拿着他老娘的命逼着他吃。

铁生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不知道是刚才酒壶的碎渣，还是鱼刺扎破了喉咙。都不重要了，他只能继续吃，一直吃。

为什么每天都奢望的吃东西，在此刻变得如此费力又恶心呢……

铁生想起来牛杨的话，或许他才是对的，人的命怎么能这么贱呢……

娘还在家，晚上还没吃上口热的，还有牛杨藏起来的猪头肉也没给娘带回去……

自己得回家，得回家……

直到最后，铁生的眼前只剩老娘，那双瞎眼一直流泪，和一直在重复的一句话：

“娘等你，娘一定等你。”

一口鲜血夹杂着食物猛地喷出，让这满厅的红色更浓郁刺眼了；世界却变得洁白又纯净，铁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铁生抹了把脸，继续道：“死了后，俺懵懵懂懂的，飘了几日才知道俺是真的是死了。俺放不下老娘，但是也没办法回去了，就只能在鬼界四处游荡，等着俺娘。”

“你怎么知道你娘……”后面的话莫桡不忍说出。

“一开始俺能收到纸钱，但是后面就没了。俺在这里两个月后，遇到了牛杨，他也死了……他和我说，他死的时候俺娘还活着。而且，俺娘最后说了，一定等俺！俺相信，就算到了鬼界，她也一定会在鬼界找俺！一定是，一定是这样！！”

允宁冷冷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