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谦虚道:“哎不能这么说,我不过是脸皮厚点儿,性子软点儿,人家看扁我我就扁,没脾气的,所以府君才会不跟我计较吧。”
李识器疯狂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就连那谢姑娘都拿你没辙,钟离,你真是太厉害了。”
钟离音尴尬咧嘴,“是……是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在众人眼里,他是这么一副模样。
谢秾拿他没辙?顶多是让他陪着买东西,又给他涂粉。可是这算啥……哦懂了,原来别人拿你开涮,你不当回事,就叫厉害?
那就当是厉害吧……这不就是脸皮厚嘛!钟离音最终还是接受了这句夸赞,说到这儿他又问,“你们所有人都很害怕他吗?我接触久了,也还好啊。”
“呵呵。”李识器笑着摇了摇头,“害怕啥的也不至于,可我说句实在话,你能和府君相处融洽,那是真不容易,像我们这种人,多多少少还是想着跟府君不远不近,太远了没机会被看见,太近了又觉得不大好,反正就是不好。”
钟离音若有所思,“哦……”
李识器从钟离音那里拿了不少小利,这会儿又要麻烦人家,心里过意不去,“钟离,过几天你来我家吃饭吧,我请你。”
“哦,好的。”钟离音答应得很快。
瞿商见缝插针,“算我一个,李司马应该不会觉得我多余吧?”
在李识器眼里,多个人就是多双筷子,所以并没有在意,“哪里,想来就来。”
钟离音不吭声,更不敢让李识器知道跟瞿商之间的事儿。他微笑起来,眼睛上挑,像狐狸一样,用笑容化解心中的尴尬。
“什么,有饭吃?本姑娘可不客气了。”谢秾听着声音就过来了,身后罗缨亦步亦趋。她自从安置下来,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找钟离音做糕点,虽然要求细碎琐屑嘴巴也刁钻,不过好就好在肯给钱。
珍馐美味吃惯了的刁蛮千金,对于吃格外有见地,时常能提出非常有用的点子,钟离音跟在她身边学了不少,还整了很多寻阳没有的新花样。
李识器偏过头去,“啧……”
钟离音巧妙化解矛盾,“嗨这不是谢姑娘嘛!我想做点儿建康的糕点,可是吧一直都没有建康那股味儿,姑娘肯定吃过建康的梅花糕,明儿我给你一盒尝尝看,帮我品一品,我嘛,品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秾脾气爽快,被人夸起来更是得意洋洋,喜形于色,“好啊,本姑娘吃过不少宫廷糕点,就勉为其难替你看看吧。”
李识器在心里暗暗佩服钟离音,这人是真的会来事儿,面对这种权贵也不失体面,客客气气,不卑不亢,不像他,看到这吆五喝六的贵女就头疼。
“傻大个。”谢秾坐到之前宗忱的位置,毫不客气,旁边杵着个罗缨,跟发号施令的衙门大人似的,“之前你救了我,看在你这么有眼力见儿的份上,本小姐就赏赏光,去你家看看。”
李识器:“……”
说罢,谢秾自身后拿出一盒礼物,钟离音已经能猜出来里面是什么了。最近谢秾没出现,无非是崴了脚,不敢出现在人前,怕被说,现在脚好了,自然要铺张,先是谢恩人,不过嘛,在钟离音看来这姑娘好像不会诚恳说谢谢似的。
总要配上一点钱,她不知道这在普通人看来像是在划清界限,不想承情,对于李识器这种拖家带口义气重过天的人而言无异于侮辱。
李识器愤愤不平,蹭的站起,“你侮辱谁呢?我缺你这仨瓜俩枣?”
钟离音心道那可不是仨瓜俩枣啊。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钟离音好言安抚李识器,“那个李司马呀别气别气,谢姑娘也只是想说谢谢没别的意思。是我跟她说了,李司马家里弟弟妹妹需要扶持,这谢姑娘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谢,就包了点儿礼物送来,你可千万别……”
听到场面话,李识器又坐下了,谢秾还一脸茫然,“傻大个你生啥气?”
而后李识器去隔间喝茶的时候,偷偷打开盒子看了看,打算要是钱那就必须返回去,不然弄得像啥,缺她这点儿?孰料打开一看傻了眼。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革靴。
是啊,怎么就忘了,那天回来的时候,谢秾的绣花鞋破了,他赤着脚,让这姑娘穿了靴子,谢秾还说臭死了,大得像船。
鞋下面盒子底部还有一封信,李识器打开后,看到里面有一张印信,是谢秾亲自写的。谢秾已经把自己带来的钱财放进柜坊里,按照规矩,只要有本人的信物,就可以拿出钱来,上面写着“白银三十两,随时取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你鞋好臭,换双新的。
底下还有谢秾画的鬼脸。
谢秾一来,公廨聊开了,钟离音之前本来就混迹于建康世族,所以跟谢秾有好多话可说,李识器和瞿商就插不进嘴了。良久,瞿商抓住交谈的缝隙,“徽声知道好多,也跟我多讲讲吧,这些东西经你一说就有了意思。”
谢秾附和着,“是啊,没想到京郊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地儿,之后我一定要去看看!”
钟离音客气回应,“哪有,没那么厉害。”
与此同时,殷植从里屋出来,意味深长看了钟离音一眼,随即离去。书吏来到钟离音跟前,唤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