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灵般穿梭过东区的大街小巷中，经过这几天的锻炼，现在她也学会了所有哥谭底层小孩的基本技能了。

直到一栋窗框破损的房屋的屋后，她敏锐地在流浪动物的粪便和霉菌中，闻到了，在屋内一扇隐蔽的门后面。

酸涩的呕吐物和亢奋的荷尔蒙透过门板扭曲着伊利姆的嗅觉，让她的鼻子不停抽动着。

最终她下定决心走进去，这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路，走到路的尽头，最先看到的只有一套简陋的沙发和三三两两四处歪倒的人，都眼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断断续续的发出咳嗽和呻吟。

在破损的沙发侧面，一个瘦削的女人倚靠在那里，整个脑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嘴唇不停颤抖，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身上有和杰森身上残留的相似气息，不过已经很稀薄了。

伊利姆凑近去看她的脸。

找到了。

她就是凯瑟琳，但她看上去比杰森描述的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糟糕。

伊利姆小心避开地上散落的针筒，在凯瑟琳的面前蹲下，果然，在她的腿部看见几个新鲜的针孔和已经乌青的皮肤。

“凯瑟琳……”伊利姆呼唤了她的名字。

凯瑟琳的眼珠转动涣散地看向她，软绵绵地瘫着，伊利姆轻轻触碰她的手背。

“杰森正在找你，”她在凯瑟琳的耳边小声说道，“他在等你。”

“我的杰伊……”她的眼睛终于微微聚焦，茫然的抓住伊利姆被手套包裹的爪子，伊利姆顺势将她背起，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到凯瑟琳的身上。

凯瑟琳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疯狂汲取温度。

虽然她已经非常消瘦了，但成年人的骨架依旧伊利姆大上许多，再加上她神志不清，走路也东倒西歪，伊利姆只能背着她一点点走回去。

在路上凯瑟琳时不时要挣扎着闹着要自己走，伊利姆不得不哄着她，实在没有办法，就效仿曾经偷看过的妈妈哄孩子的模样，哼唱着刚学会没多久的走调歌曲当摇篮曲。

奇迹般的凯瑟琳居然安静下来，于是她一路唱了许久，直到凯瑟琳悠悠睡去，都没有停下。

终于爬到对应的楼层，她摸索着凯瑟琳的口袋，找到钥匙，磕磕绊绊地准备开门。

还没有转动门锁，就听见“登登登”的脚步声，杰森推开门时，看见的是半个身子靠在伊利姆背上的凯瑟琳，和包裹严实的大黑麻袋伊利姆。

他连忙上前帮忙搀扶凯瑟琳，凯瑟琳咕哝一声，睁不开沉重的眼皮，脑袋一转，又昏昏倒下。

伊利姆连忙又接住她，两人一起将她送上吱呀作响的床上，看她无骨似的瘫软，好像针管抽走了她的骨头，留下一堆空芯，让她用颓烂的快乐填满。

杰森轻柔地为她盖上毯子。

“谢谢你。”他转向伊利姆，抱住她，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感谢的话语。

伊利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看着他虔诚的跪在床头，擦拭凯瑟琳脸上的脏污。

一路上的风终于吹散了凯瑟琳身上杂乱的气味，伊利姆这才真正的闻清楚她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腐朽的甜腻腥臭。

令人作呕。

她下意识想要捂住嘴巴，抑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酸涩的胃液短暂的拜访她的喉管，又踢踢脚离开。

这时，便利店的巨大广告牌上，美艳的广告女郎唇尖那永不褪色的猩红和公园里明明灭灭的香烟，在伊利姆的眼中与凯瑟琳无力蜷缩的样子重合。

和那些陌生的面孔不同，凯瑟琳真切的在她面前，杰森这条丝线将她们本不该相交的两条平行线连接在一起。

这张看上去亲和的脸很快就要被腐蚀了，伊利姆意识到，她真切的感受到对毒/品的恐惧，她曾经只是厌恶那些味道。

她仿佛能够看见凯瑟琳被吞吃，隐藏在表皮下发黑发绿的血肉渗出液体，浓重的近乎要形成实体的恶臭将她溶解，她寻求过的快乐化作黄绿的脓液融进她的血管中，而她的躯壳只是阴冷的裹尸布，做不了风干的木乃伊。

最终只剩下，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内部。

“杰森……”伊利姆无意识地收紧爪子，“她可能……”

杰森仍旧带着喜悦的眼睛转过来，亮晶晶的，那是因为凯瑟琳的回归才真正燃起的希望。

她的话卡在喉咙。

“她需要……好好休息。”最终她只是这样说，没有打破杰森难得的温情。

“是的，我知道。”他似乎毫无察觉。

伊利姆在凯瑟琳面前乖顺地垂下头，同杰森一起跪坐在地上，像一只真正的羔羊那样，她已经完成自己的部分，带她回家。

关于腐烂和无可挽回的死亡话语困在唇齿之间，她将苦涩的真相艰难咽下，沉甸甸的在腹中，用低垂的睫毛掩盖悲伤。

至少在今天，让他握着这双还没腐烂的手做一场美梦。

总归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