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如何从这样一座庞大的城市中找到一个人呢？

伊利姆站在楼房的屋顶，回忆着那个味道，曾经在杰森家里闻到的，那个被他称为妈妈的人身上的气味。

之前她身上附着的味道伊利姆在城市很多偏僻的角落里闻到过，那里的人的气息总是被奇怪的化学异味覆盖扭曲。

有些人身上甚至散发着黏腻的腥臭，那是扎根于血肉中开始腐烂的气味，她怀疑他们的内部都已经变色，那些代表死亡和重病的脓液被包裹在皮肤下才让恶心的绿头苍蝇没有找上门去。

连食腐动物都不屑去理睬。

这些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危险场所，现在倒成了她唯一的线索。

所有需要探索的地方都是流浪汉们的最爱，这同时也代表着她需要反复回忆记忆中的气味，确保没有遗漏。

第一天夜晚

她从东区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开始，从破窗钻入，掩盖这一切气息的是陈旧的帆布和铁锈味，这里最大的活物是铺着纸壳的地上瘫倒的流浪汉和试图在他碗里找出食物碎屑的老鼠。

伊利姆的脚刚踏上布满灰尘的地板，老鼠就捕捉到她发出的细微声响，在碗里惊慌乱撞，打了个转，把零钱撞到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该死的老鼠！”

被惊醒的流浪汉传来迷糊的咒骂声，伊利姆也被这句话惊了一跳，不敢动弹愣站在原地。

一直到流浪汉裹着衣服再次睡去，她轻手轻脚的绕过，搜索过后，除了一身灰毫无收获。

接下来是高速公路桥下，那里是交接城市的另一个世界，汽车尾气从上方飘落，混合着骚臭的尿液气味。

又是用破纸板搭建的简陋窝棚。

仔细观察，在靠近窝棚的地面上闪着微弱的亮光，她小心靠近纸板下裹着破毯子的身影，拾起亮光，只是一块碎玻璃。

她告诉杰森：“今天一无所获。”

“别担心，我相信你。”杰森这样说着。

但伊利姆依旧能够感觉到他情绪明显的失落。

第二天夜晚

再一次回访昨夜的地点，依旧没有线索。

今天从斯普兰河岸开始，伊利姆沿着泥泞的河岸边行走，绕过成团的生锈铁丝和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河水里包容了无数气味。

在这里她只找到了一些被遗弃的注射器和一堆破烂，她双手隔着斗篷将注射器都包裹住，一个个挑拣起来嗅闻，隐约闻到熟悉的廉价香水味，以及被掩盖在下面的甜腻腥臭。

终于找到一丝线索，伊利姆把目标转向公园的边缘，那里相对开阔，同样暴露的风险也增加了。

她竖起耳朵，听见树丛后传来压抑模糊的交谈和抽泣声，风将混合化学气息的甜味送到她的鼻尖，香烟、酒精、和汗臭味。

她悄然靠近，透过树丛叶子缝隙间，看见男男女女瘫软的倒在地上，烟蒂、酒瓶、燃烧的粉末，他们的脸上都是迷乱的神色，颤抖的手夹着香烟不时抽上一口，还没湮灭的烟灰就这样在手臂上留下烫伤也混然不觉。

公园不远处有一间拥有巨大广告牌的便利店，一个神情紧张的男人频频向他们的位置望去，奇怪的蝙蝠图案在天空飞舞。

这里没有凯瑟琳。

她飞速离开，回到杰森家。

她又告诉杰森：“我……发现了这个。”伸手递出破损的注射器。

杰森接过，不语，他早就知道凯瑟琳是为了什么离开。

凯瑟琳每次注射后都会忏悔的告诉他：“我会戒掉的，我会改的。”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话是不能相信的，于是到后面，凯瑟琳就不再做出承诺了。

他只是还对凯瑟琳抱有一些期待。

第三天夜晚

今天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地铁隧道。

她不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监控器，只能反复检查自己的穿着，确保没有任何一丝毛发露在外面，力求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浑身上下乌漆嘛黑的怪人，大老远看去，你只能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漆黑麻袋。

嗯，很有层次感的麻袋。

伊利姆凭借自己优秀的夜视能力，避开轨道，远处传来列车的轰鸣声，隧道内的墙壁上是花花绿绿的涂鸦喷漆，被用完的铁罐随意丢弃。

沿着通风口的方向走去，她看见一个临时营地，那里只有几顶帐篷和蜷缩在睡袋里的人，篝火燃烧的灰烬失去余温。

今天也没有收获。

伊利姆不再像前两天一样结束后去和杰森打招呼，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给了他不存在的希望，万一她真的没办法找到凯瑟琳，又或者凯瑟琳已经……

她不敢再想，只是在窗外站着。

窗帘遮挡她的视线，她无法判断杰森是否还醒着，只希望他已经休息了。

伊利姆又开始回忆凯瑟琳的气味，开始今天最后一次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