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只听见周啸阑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紧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

他回道：“好。”

随着这一声回答，雨滴啪嗒啪嗒落下。

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势很大，一些雨滴从被撑起的窗缝吹进房中。

周啸阑看着她肩膀处洇湿了一片，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至一边。

窗户被周啸阑关上，风雨声被关在外面，室内更加安静了。

他翻出火折子，火苗霎时照亮他的眉目，“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被困在这了。松风阁和她所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她又是偷跑出来的，这地方也不会有人来，只能在这里等雨停下了。

赵柔柯看着他将九枝台的灯烛一根根点燃，烛光将整个松风阁照亮了。

赵柔柯问道：“你不怕吗？”

周啸阑没有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将她拉至椅子上坐好，后又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块帕子，蹲下身替她将打在下巴上的雨滴擦净。听到这句话时，他手停顿了一下，凝眉看向她：“什么？”

赵柔柯看着他，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你不怕吗？”

“怕什么？”

赵柔柯声音很轻地回：“无论是谁知道借尸还魂这等事，都会被吓到吧。”何况她还是一个作古了两百年的人。

周啸阑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他不假思索道：“我知我心悦的是谁。你是人，我要与你携手白头。你是鬼，世间能人异士如此多，你既能在我面前，便也有能长久相伴的法子。无论你是谁，你是什么，我都喜欢。我怕什么？”

他说我要与你携手白头，而不是我想，笃定且不留退路。

赵柔柯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耳根直接红透了，现下室内如此亮堂根本无处躲避。

周啸阑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就起了逗弄心思，挑眉问她：“好了，我如此坦诚相待，你是不是也应该如此？”

赵柔柯抓紧椅子的扶手，舌头都开始打结：“什......什么？”刚刚不是说好给她时间的吗？

周啸阑学舌：“当......当然是说你心悦我。”

赵柔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才...才没有。”

周啸阑勾起唇角，没回应这人的口是心非。

如果不是那日她受伤发了高热，迷迷糊糊听见她所说的，他根本难以探到她的心意。

还有那荷包，虽说绣的是金元宝，可却是她一针一线自己绣的，那日他躲在树上，看着她的指头被扎了一堆窟窿眼儿，胡氏要拿来替她缝，她死活也不让别人代劳。

她总是在任何场合下，都将情绪藏的很好，喜欢一个人也是。

很久，赵柔柯回道：“嗯。”心悦他。

周啸阑问： “什么？”

赵柔柯想了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日在西街口撞到卖孛娄的摊主，知道她买她最爱吃的零嘴摊并不顺路。也许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扳着指头数周啸阑来书院的时间，她比那些学子都更要期盼他来。

也许是在陆心棠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画下了《锦衣轶闻录》的另一个版本，在那个版本里，主要角色，只有周啸阑与她。也许是在那日被人用刀尖抵向脖子的时候，她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于是所有的患得患失，千回百绕，方寸尽失，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最终都只化作三个字：心悦他。

她心悦他。想清楚之后，赵柔柯感觉自己胸腔里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心脏此刻如擂鼓一般。

似乎是怕周啸阑没有听清楚，于是她又极其认真的回道：“我心悦于你。”

周啸阑本以为等不到她的答复，本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的幻听，现下听到她清晰有力的声音，早已无法做那克制自持的君子。

他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自上而下提起来，在赵柔柯还在愣神之际衔住了她的唇。

一开始只是在唇上摩挲试探，待察觉到她并未抗拒时，他的舌尖分开唇瓣，清冽气息顺着唇舌蔓延。这并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周啸阑的舌尖带着一点与他本性不一样的恶劣，在她口腔中勾缠逗弄。赵柔柯仰头似要承受不住，刚微微往后撤身，就被周啸阑的大手在腰间一揽，让她贴得更近。

在周啸阑贴近时，她便闭上了眼睛，此时她能听见自己气息不稳的声音还有周啸阑的低喘声。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才用攀在他肩膀的手掐了一下他，周啸阑才蓦然清醒将她放开，将她唇瓣的一线晶莹拭去，捏了捏她的脸颊，与她额间相抵。

无数次，她深夜入梦来。这一吻，等得太久了。

赵柔柯垂着眼睫，问道：“上一次，你醉了吗？”

良久，她听见周啸阑轻笑：“啾啾。你猜？”

“笃，笃，笃。”

松风阁的门被敲响了，周啸阑松开她。

“谁？”

门外有声音传来，“大人。梧州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