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后响起:“小贼,往哪儿跑?”
是周啸阑。
赵柔柯内心慌乱,说出的话也未经思考:“你怎么在这?”
刚说完便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周啸阑语调轻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这里是周府,我怎么不能在这?”
随即,赵柔柯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只听他继续道:“倒是你这个小贼,来此作甚?”
她压下面皮上的困窘之色,强作镇定,嘴上并不服输:“谁是小贼?我只是来拿自己的东西。你放手!”
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她挣了挣,没能挣开。
她是背对着周啸阑的,因而看不清他脸上此时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声音透着一股子赖皮劲:“不放。既然拿到了你的东西,又为何要放回来?在心虚什么?”
赵柔柯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这人真是会倒打一耙。
好在,再三挣扎,周啸阑终于舍得将手放开。赵柔柯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看向坐在椅子中的人。
她摸了摸鼻子,回道:“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月色从窗户洒进来,周啸阑如玉脸庞在月色下变得更加柔和,一双眼睛似在清泉沁过。他坐在椅子上,她立在窗户旁,明明是她在俯视,却觉得他自下而上看向她的目光更加迫人。
良久,周啸阑笑了。他转了眼看向别处,一只手在桌上轻轻叩着,点了点头:“赵柔柯的确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心虚的另有其人。”
突然,叩击的声音停止了,他的眼神再次转过来,声音变得沉而缓。
“是吧。虞,啾,啾。”
最后几个字咬音放重,唇齿间吐出来时,柔软又珍重,像是翻来覆去咀嚼了很多遍,赵柔柯蓦的脸颊发烫,又想到此刻房中未点灯,他应该是瞧不见她的神色的,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啾啾,是她的乳名,出生那时,窗外鸟语啾啾,她的母亲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小名。
这个名字.......十岁之后便少有人叫过,周啸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有很多不明情绪她内心还没有捋清,她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可现在他已经这样挑明,倒让她心中有些乱。
赵柔柯手指捏住衣裙的一角,手心已经沁出汗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赵柔柯道:“你已经知道了。”那晚她看到纸上写的,已经很清楚了。
周啸阑站起身,负手不疾不徐走向她,在一臂远处站定,静静看着她。
“我想听你亲口说。”
周啸阑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二人呼吸相缠,她感觉周啸阑喷出的热气扶过她的脸,他说:“只要你说,我便信。”
他眸光定定,如此认真,她避开眼不再看,嗫嚅道:“说......什么。”
前方是他的胸膛,后方是一扇窗,她双手贴在窗棱处,显得像一只被逼近陷阱边缘的狐。进退两难间,周啸阑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你如此聪明,我不相信这段时间,你看不出我的心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眼神像一个落水的人在无声求救,仿佛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便要溺死过去。
他又近了一些,这是一个危险又暧昧的距离。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并没有很重,赵柔柯是可以推开他的,可她被逼得只能看向他的眼睛。
这一眼,她的心脏突然跳的十分猛烈。此时瞧去,周啸阑的瞳孔并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带着一点棕,其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浓郁情愫。
她的表情丝毫不漏地被周啸阑收进眼里,平日里狡黠如狐的一双眼睛此时盛着茫然与无措,鼻尖因为紧张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嘴唇被她的贝齿咬住,色泽殷红,双颊也是绯红一点点蔓延至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在他的眼中,却处处都像是在勾引。周啸阑喉头滚了滚,将手从她肩膀上撤下,微微往后退了退。
屋内很暗,两人在这黑暗中各自沉默着。这场沉默太久了,久到周啸阑以为,这就是她的答案了。于是他转过身,步子缓慢地离开。
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扉上时,赵柔柯叫住了他:“等等.......”
周啸阑猛地回过身,目光如鸷鸟,死死盯住她,等待她最终的审判。
室内潮气盛,窗外闷雷阵阵,要下雨了。
一道闪电唰的一声劈下来,室内亮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周啸阑的气息便铺天盖地而来。她的耳朵被他捂住了。她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他的下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赵柔柯分辨不出来。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只是赵柔柯的耳朵被他捂着,她什么也没能听见。
这是上辈子就有的毛病了,她怕打雷。她娘去世之后,每一个雷雨天她都是缩在被子里,将耳朵捂得紧紧的。
周啸阑看着瑟缩在怀中的人,第一次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雷声好像过去了,周啸阑放开了她,两两对望,赵柔柯所有的聪明与理智被这目光焚毁。
她内心被搅得一团乱,“我只是.....只是还没有想清楚。能不能....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