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这里有上好的东西,足以配得上孙大人。”他抬起两指。往后挥了挥,“带上来。”
孙谦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听过锦衣卫千奇百怪的手段,因此,声音发抖,眼神恐惧,
“周啸阑!我已经招了,你莫要欺人太甚!”
“招了又如何?”
他侧身,问身后之人,“程川,按大宁律法,收受贿赂,科考泄题,□□良家子,数罪并罚,孙大人这罪该怎么判?”
程川想也未想,便回他:“回大人,凡四品以上官员收受贿赂达三千两,革除官职,流放五年。科考泄题,罪情严重者,处枭首之刑,□□良家子,处阉割之刑。”
“听见了吗?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谁会在乎一个死人呢?”
“我找了你十年,为了找你,我才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孙大人,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你?”
“本官再问一遍,当年,周寒声失踪,是否为你所掳?”
孙谦咬了咬牙,满眼愤恨,
“是又如何啊?怪就怪他太正直了,他偷听到了我与掌院的谈话,还妄想要告发我们!他说他的书读的讽刺,是啊。可不是讽刺吗?无权无势,凭着一股子书生傲气,就想蚍蜉撼树?真是痴人说梦!他死了便死了,我如今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我已经不在乎!我活到这个年纪,该享受的早享受了!说到那人,他叫周什么来着?名字我忘了,可那滋味,真叫一个.....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啸阑用利刃扎在伤口之上,那薄刃一点点往下划,他整个身子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周啸阑手下动作未停,唇角微微勾起,那抹笑意未达眼底,在昏暗的诏狱中显得阴森森的。
他盯着孙谦半晌,突然大笑,直到脸上肌肉微微发酸才停下来。
“好啊。好得很。”
他点了点头,认真思索,
“本官觉得孙大人的提议甚妙。孙大人或许不了解,本官擅长刀法。这刀法,却并非使雁翎刀,而是——”
他拖长调子,一只手自案几上两排几寸长的薄刃上虚虚抚过,然后拿起一把极为小巧的刀刃。
待到刀光轻轻闪过,他才开口,“凌迟刀。”
“一般行刑之人至多能到一百二十刀,二本官,可至三百刀也不会让受刑之人咽气。”
“既然如此,便由我亲手送你上路吧。”
“啊!啊!周...啸...阑,老夫在地狱等你,到时候哈哈哈哈,你会...发现...你所求的真相不过....呃”
诏狱暗室惨叫声,终于停止。
“大人,他不堪痛苦,已咬舌自尽。”
周啸阑将刀扔了,缓缓走出暗室。不知道为什么,兄长的仇明明已经报了,他却没有丝毫畅快之感,只觉得胸中滞闷。
他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抬眼看,才发现是无境书院的门。赵柔柯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气夫子?他眼底浮现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
周啸阑抬脚想进书院,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掌心满是粘稠的鲜血。他吸了吸鼻子,衣衫上也是浓重的血腥味。他突然想到,她好像不喜欢血腥味,好几次他着官服回府,离她若是稍微近点她都会微微皱起眉头,却什么也不说。
思及此,他又转身,脚尖一点,一个跃身,往周府方向去了。
*
今日赵柔柯总觉得怪怪的,她总觉得暗中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可每每一抬头又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谁把她盯上了,导致她听夫子讲课都神情恍惚。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下学,陆心棠和李思朝被李夫子留了堂,她一人要穿过一条雕花长廊才能到斋舍。四下无人,她心里那份紧张之感便越来越浓重。雕花长廊的尽头,好像有一道暗影,她调转毛笔的笔尖,在袖子中用坚硬的那头对准前方。
那头暗影一闪,赵柔柯眼看那人扑来,挥笔便要扎向那人的眼,哪知手被擒住了。
“是我。”
赵柔柯才发现那人是周啸阑,他离得近,热气扑来,她向后退,却突然被抱住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肩上那人声音格外疲惫,声音还带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柔柯停下挣扎,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了地上,手缓缓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她说:“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他今日是为了什么,但是她总觉得周啸阑此刻特别像自己曾经刚捡回来的流浪小狗,明明想要很多很多她的爱,可是却又很笨拙。
周啸阑颤了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身上染了她的淡淡茉莉香气才将她放开,在有人刚要踏进长廊中,便闪身飞上墙头离开了。
赵柔柯看向手中,是一个油纸袋,她抬指掀开一看,是西街口夜食摊卖的爆孛娄,爆孛娄透过纸袋,在她掌心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