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茶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老旧街巷,看到了几十年前那喧嚣、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码头景象,“那时候的码头,不像现在这么‘干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正经干活的搬运工、纤夫、水手,也有投机倒把的、放高利贷的、开赌场妓院的……为了抢地盘,为了争生意,明争暗斗,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失踪个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起来。其他几位老人也仿佛被勾起了回忆,纷纷加入了谈话。
“是啊,那时候码头上最红火的,除了国营的搬运公司,还有几个‘把头’带着一帮兄弟干私活,接一些不愿意走正规渠道的货。”
“要说有名的人物……‘水老鸹’算一个吧?那家伙,水性好得很,据说能在江底下闭气三分钟,以前是跑船的,后来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专门在夜间接一些‘黑货’,胆子大得很。”
“还有‘王木匠’,虽然不是码头工人,但他的木匠铺就在码头边,生意好得很,不光做家具,还帮人修船、打木箱,码头上很多人都认识他。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雕刻,那雕出来的龙凤,跟活的一样。”
“王木匠?”陈岩心中一动,“他很擅长雕刻?”
“那可不!”一位老人抢着说,“那时候谁家要是能请王木匠打一套雕花家具,那可是十里八乡都羡慕的事情。他雕的木盒子也出名,有些跑船的老板,喜欢找他雕个精致的木盒子,装些重要的契约、账本什么的。”
雕花木盒!陈岩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线索似乎开始清晰起来。
“那这位王木匠,后来呢?”陈岩追问。
提到王木匠,老人们的语气似乎都低沉了一些。
“唉,可惜了一个好手艺。”张大爷叹了口气,“死得早,也死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陈岩精神一振,“怎么说?”
张大爷喝了口茶,缓缓道来:“大概是……嗯,一九六几年?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好像是□□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社会乱得很,今天斗这个,明天批那个。王木匠平时不太掺和这些事,就埋头做他的木匠活。但他有个毛病,好喝点小酒,喝多了就喜欢吹几句牛,说自己见过多少世面,手上过过多少‘好东西’。”
“有一天晚上,他又在酒馆喝多了,跟几个人吹牛逼,说他最近接了个‘大活’,给一个‘大人物’雕了个宝贝盒子,里面装的东西‘能买下半个码头’。当时好多人都听到了。结果呢,第二天,王木匠就没去开铺子。他婆娘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家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好像也没丢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失踪了?”小李忍不住问道。
“是啊,失踪了。”张大爷点点头,“当时报了警,警察也来查了,码头也捞了,附近也找了,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失踪个人也不算稀奇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有人说他是被人绑票了,为了那个‘宝贝盒子’;也有人说他是自己卷了东西跑了,毕竟他吹了那么大的牛;还有人说,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沉江了……众说纷纭,反正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王木匠了。他那个木匠铺,后来也被街道收了,改成了个杂物间。”
陈岩的心跳微微加速。王木匠,雕花木盒,“能买下半个码头”的东西,离奇失踪……这一切,似乎都和沈墨感受到的“冤屈”、“执念”以及那个模糊的“雕花木盒”线索对上了!
“那张大爷,您还记得,王木匠失踪前,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特别近?或者说,有没有跟谁结过怨?”陈岩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张大爷。
张大爷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鸟笼的竹条。其他几位老人也在低声议论着,回忆着。
“结怨?王木匠那个人,平时还算和气,手艺好人也还算本分,就是嘴碎,喝多了爱吹牛……要说结怨,生意上的小摩擦肯定有,但要说能到杀人灭口的地步……”一位老人摇着头说。
“对了!”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年纪最大、脸上皱纹像刀刻一样的老人突然开口了,他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我想起来一个人……好像是姓刘,叫什么……刘老三?对,刘老三!当时也是码头上的一个‘狠角色’,手下有几个兄弟,专门帮人‘看场子’,也做点走私的勾当。我记得,王木匠失踪前几天,有人看到他和刘老三在码头上吵过一架,吵得还挺凶,好像是为了……一批木料?还是什么活计?记不清了……”
“刘老三?”张大爷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凛,“你说的是‘刘扒皮’?”
“对对对,就是‘刘扒皮’!”那老人连连点头,“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木匠的失踪,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不好说,不好说……”张大爷摆了摆手,“刘扒皮后来的下场也不怎么样。没过几年,就因为打群架,把人打死了,被判了重刑,好像是无期还是死缓,关在里面没出来几年就病死了。”
陈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王木匠,雕花木盒(可能就是他失踪前所雕刻的那个),神秘的“宝贝”,失踪案,还有一个可能的嫌疑人刘老三(刘扒皮),但刘扒皮也早已去世。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又陷入了新的迷雾。王木匠到底去了哪里?那个雕花木盒和里面的“宝贝”又下落如何?他的“冤屈”又是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被谋杀吗?还是说,这里面牵扯到更深的秘密?
“那张大爷,除了王木匠和刘老三,您还记得当时码头上有什么比较有名的‘合伙生意’吗?”陈岩换了个角度提问,试图挖掘更多信息,“比如说,几个比较有实力的人,合伙做什么大买卖?”
提到“合伙生意”,老人们的话似乎又多了起来。
“合伙生意多了去了。”张大爷说,“那时候码头的搬运、运输,很多都是几个人合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门路的出门路,赚了钱大家分。不过,合伙的生意,开头都好好的,到后面,十有八九都会因为分钱不均或者互相猜忌闹翻。”
“要说最有名的一次合伙,大概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快到六十年代的时候吧?”一位老人回忆道,“那时候政策稍微松动了一点,允许搞点个体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