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整具躯壳化作流光，融入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方胜周身剧震，似乎遭到重创。

举世震惊，神明随即道出真相——

庄游早已死去，遗骸为方胜窃据，此后种种，皆为方胜自导自演。

方胜辩称，庄游系自尽而亡，与自己无关，自己裹挟众生、侮辱遗骸固然有错，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自保，神□□眼辨真，当知自己罪不至死。

此时一众上位者纷纷声援方胜，在他们口中，庄游成了驱逐神明的罪魁祸首，理应为此后一切纷争、一切苦难负主要责任。

为坐实这一结论，有人提出，庄游自尽，恰恰证明他自知其罪难赎，心中有愧，而若非他有负天下、身牵众怒，以他昔日名望，何至于死后遭千夫所指、利刃加身。

此人过去曾是一方霸主，口才不俗，演说时声情并茂，将民众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末了振臂疾呼，抛出一句“公道自在人心”，收获无数认同，一时间天下景从，民意汹汹。

眼见己方得势，有人当即乘胜追击，进一步指责神明过分宠溺庄游，只为“如他所愿”便弃天佑众生而去，对乱世之殇同样难辞其咎，最后话锋一转，近乎生硬地喊出了“自救无罪”的口号。

狂热犹如瘟疫，顷刻间传遍全境，人们纷纷高呼“自救无罪”，盛况更胜当年逐神之日。

……

……

时隔多年，再度直面众生意志，纳兰洁内心全无波澜。

灵器在手，众生思绪尽收眼底，透过“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的表象，她清楚地看见人们心底被狂热掩盖的忐忑与疑虑。

并非所有人都由衷相信上位者们的说辞——事实上，大部分人甚至并不理解摧残庄游遗体与所谓自救之间的因果关联。

然而，经过长时间的高压统治，方胜及其党羽在民众心目中建立起了近乎绝对的权威，“信圣人得平安”的观念在人心之中根深蒂固，“无条件服从上位者”已然成为烙印于精神与肉身之中的习惯，而在不允许例外存在的集体意志面前，个人意见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拒绝从众的勇气。

更关键的是，在刑虐庄游这件事情上，天佑众生人人手染血腥，无论自愿与否，他们事实上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下意识地认为，方胜是他们的代表，更是阻挡在他们与神明之间的壁垒，一旦方胜遭受惩罚，他们也在劫难逃，殊不知正是这种想法，让他们成为方胜赖以抵御神罚的盾牌。

不是没有人暗自期盼神明洞察入微，只诛首恶，但当此局面，无人敢于逆流而行，毕竟过往历史早已证明，反对神明或许并无代价，违抗方胜却必定下场凄惨，更何况，神明曾经遭到驱逐，今日再度负气离去亦不无可能，而方胜历经风浪，始终屹立不倒，此时与他作对，只怕清算之时，生不如死。

若非早已得到庄游提点，即便纳兰洁回归天佑时已然合道，不曾于剧变冲击下心神失守，此时也难免落入方胜陷阱，误以为天佑众生当真已是铁板一块，人人与方胜同进同退，继而陷入两难境地。

而在庄游的安排下，纳兰洁已然预先知晓事态发展，只需随心而动，即可轻松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