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内心深处,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以庄游本性之冷漠疏离,一而再地允许自己率众闯入他僻居之所,那句“无妨”,究竟是对谁而言?是他方胜?是庄游自己?不,当然是,只能是,那位空有蛮力但心智浅薄,偏还自以为是的“神明”。
是啊,对于那位不知世情的“神明”而言,他们这些洞察人性的野心家,可不就是最大的妨碍吗?他们已经将她的神座掀翻过一次了!
那一次,他们裹挟众生意志,势不可挡,而在庄游有意的放任与诱导下,他们早已与众生背道而驰,如今更被设局栽赃,背上不赦之罪,犹如自行褪去盔甲,再将脖颈置于“神明”屠刀之下!
无妨,无妨……
好个无妨!
无论出言时是否有心,庄游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要替“神明”除去他们这些妨碍——即便他明知道,“神明”才是错误的一方,她执意维系的“绝对和平”根本是痴心妄想。
不!
这一刻,方胜忽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看似对“崇拜”嗤之以鼻的双面偶像,本质上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于“崇拜”一途登峰造极的狂信徒!
庄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明”意志与众生欲念背道而驰,但在他心目中,错的是不肯受戒的众生,而非不识人心的“神明”!
……
……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想通一切的方胜纵声狂笑。
他笑庄游,空有通透认知、犀利洞见,内核却空洞卑微、自轻自贱!
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值得一名修行者为他人舍弃近在咫尺的永生;这无关哲学,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问题——永生意味着无限时间、无限可能,它所代表的价值,必然大于任何当下可以确定的事物,除非这名永生者认定自己所能创造的价值以及自我存续本身的价值无限趋近于零,或者干脆是负数。
想到自己过去对此人的仰慕,方胜不禁自嘲,旋即收束心神。
一个认定自己一文不值的人,死便死了,不值得为之惋惜、哀伤,不值得方胜再为他生出一缕令自己不快的思绪,更不值得方胜为他陪葬,方胜也绝不会就这样束手待毙。
“想陷害老子,让你的‘神明’堂而皇之地将老子公开处刑,用老子的性命立威?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走着瞧吧,老子不但死不了,还要让你那个‘神明’道心崩溃,永远不再踏足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