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风风火火地摇着扇子,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李逢云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惊讶得连扇子都不晃了,匪夷所思道:“你以为师父多爱你似的,还非要亲自教导你?”
李逢云微微攥拳,看向赵辞的目光愈发阴毒。
可惜赵辞油盐不进,全然看不懂别人脸色,他还哂笑一声,然后敷衍地鼓鼓掌,继续奚落:“既然已经被师父赶下仙门,就不该再回来碍他的眼,”
赵辞拍了拍李逢云的肩膀,叹息:“这点事儿都不懂吗?”
李逢云眼眸微眯,反手擒住赵辞手腕,霸道的红光乍现!
赵辞心底一惊,刹那之间,他脖子上挂的一枚金珠挂坠就化作了齑粉——赵辞的脸色蓦地变了。
李逢云这人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他使出杀招!
“李逢云!”赵辞心疼得跳脚,“这里面可有师父给我的保命符,你竟这样将它浪费了,你大爷——!”
李逢云愣了愣。
赵辞顾不得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一心惋惜郁平的心血,最后竟眼皮一翻,干脆躺地下晕了。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张怀清瞬间傻眼了。
“这这这、这怎么办啊师兄?”张怀清指着地上这一坨人,磕磕巴巴地问。
这个赵师兄,看起来明明人模人样,行事风格怎么会这样有病,仿佛市井中的泼皮无赖。
张怀清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眼巴巴盯着李逢云。
李逢云耷拉着眼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神色。
居然是保命符。
居然是……
没想到郁平连这都舍得给赵辞。
舍得给这么一个废物。
李逢云眼眶忽的热了。
郁平的保命符自动护主,李逢云也有。
彼时正值寒冬,他们师徒还未决裂。
两人住的小院子成了白茫茫一片,覆着雪的红梅树下,郁平呼出一口热气,将符纸贴着李逢云的胸膛放好,还调笑着勾了下他的下巴:“贴身带着,我好护你。”
红梅花瓣悠悠然落下一片,掉在了少年李逢云的脑袋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别扭地推拒:“我才用不着……”
郁平毫不客气地敲他脑袋,哼笑:“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不识货的小崽子。”
李逢云抬着眼,一眨不眨地将郁平那张漂亮的、带笑的脸印入脑海。雪花扑簌簌落满他肩头,却一点不觉得冷。
可他后来经脉尽断、血肉淋漓,面临剔仙骨那般濒死境地时,也没想过把保命符从束缚袋里放出来。
他知道自己舍不得。
但是现在,赵辞居然就这样明晃晃把……
“师兄?师兄?怎么办啊?”张怀清无助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逢云收敛心绪,低头看着瘫在地上装无赖的赵辞。
他捻了捻指尖,声音平淡无波:“什么怎么办?去挖个坑,把这草包埋了。”
张怀清嘴的张得和鸡蛋一般大:“啊??”
熟悉的气息袭来,李逢云微微抬眼,果然看到了郁平的身形。
远远看去,来人身姿卓绝,墨发如瀑,端的是一副出尘仙人的模样,只是面色苍白,唇色艳红……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那保命符生效,郁平受到的反噬——是他亲手所伤。
李逢云的心脏不受控制,突突跳得难受。
“我不过才一会儿没看着你们。”
怔愣的一瞬间,郁平就已经到了几人面前。
他眉心紧蹙,径自俯身查看了赵辞的状态,掰开这人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丹药。
确定赵辞没有大碍之后,郁平居高临下地看向李逢云:“刚入门就敢演一出同门相残的大戏,怎么不直接将为师杀了?”
李逢云动了动嘴唇,想要辩解什么。
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郁平的视线——
这目光……太熟悉了。
那道淡漠的视线,仿佛是一把钝了的刀刃,一下一下地将李逢云凌迟至死。
李逢云浑身发冷,嘴边的话都尽数咽了回去。
他跟郁平对视两秒,而后垂头撩袍,直直地跪在了郁平身前。
李逢云的心脏跳个不停,他竭力忽略掉心口传来的抽痛,哑声开口:“我并未想要他性命,还请师父……明察。”
郁平冷笑一声:“你本就没有要他性命的本事。”
李逢云的头垂得更低了,脊背却直挺挺的,一副“我冤枉”的模样。
郁平面前李逢云的身形渐渐与他二十年前的身影相重合,郁平恍惚一瞬,很快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思凡。”
李逢云身形一僵,竟不知身后何时出现了其他人。
听月峰执事岳思凡即刻上前,低眉顺目行了一礼。
他身穿明绿衣袍,戴着一副琉璃镜片,看起来温文尔雅。
郁平轻轻挑了下眉梢,岳思凡便稳声道:“峰主有何吩咐?”
“内门弟子李逢云入门第一天便残害同门,带去正殿戒律堂罚三十鞭,闭门思过半月。李逢云,你可有异议?”
李逢云沉默了一会儿,哑声开口:“弟子不肖,伤到师尊,甘愿受罚。”
郁平顿了顿,撇过头去不再看他:“思凡,再带怀清熟悉一下听月峰,明日起就带他们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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