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顾晟眼中那簇疯狂的火苗因他的断然拒绝而猛地窜高,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更深的怨恨,仿佛在说:“看,你永远把我和顾深区别对待!你永远不信我!”
巨大的无力感和亏欠感如同潮水般将顾明瀚淹没。他刚刚失去了这个默默承受了二十年的女人,难道还要亲手将儿子推向更危险的境地吗?
他疲惫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艰难的、试图弥补的妥协:
“渔场……不适合你。”他斟酌着用词,“但集团总部那边,航运公司,贸易部,你如果想学点正经东西,我可以安排你过去。”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两全的办法——将他带离这片血腥的是非之地,引向看似光明的、属于“白道”的棋盘。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与给予。
顾晟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看着父亲脸上那不容置疑的拒绝,又听着那看似“恩赐”的安排,一种极致的讽刺感和不甘心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嫉妒顾深。嫉妒他能理所当然地接触那些“秘密”,嫉妒他被大爷顾宏远和父亲顾明瀚“委以重任”,哪怕那重任是肮脏的。而现在,自己连触碰肮脏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被允许去往那个光鲜亮丽、却永远接触不到核心的“光明”之地?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顾晟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涩。
“好啊。”他哑声说,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就去集团。”
他没有说谢谢,脸上也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喜悦。那眼神深处,反而沉淀下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被轻视、被排斥后,决意要用自己的方式,在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垒里,搅动风雨的偏执。
顾明瀚看着儿子那异常平静却暗流汹涌的脸,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春芳的遗照,转身离开了灵堂。
顾晟缓缓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黑暗的大海。母亲临终前“好好活着”的嘱托在耳边回荡,与父亲方才那“区别对待”的拒绝交织在一起。
「顾明瀚……你还是这样。好的、重要的,都留给顾深。脏的、危险的,连碰都不让我碰?」
「你怕我坏事?还是觉得……我永远比不上他?」
「好,我就去你那个金光闪闪的集团。我会让你看着,你看不起的儿子,是怎么在那里……把你和顾家最在意的东西,都搅得天翻地覆!」
「妈……你别怪我。他们不让我们好好活……那我就让他们,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