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箱“硬货”暴露于天光下的瞬间,仿佛被冰冷的咸腥海风冻僵。
阿彪那句“你他妈找死?!”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前的死寂。
“彪、彪哥……”一个手下声音发颤,下意识想弯腰去捡。
“别动!!”阿彪眼球暴突,血丝密布,猛地喝止。他如同一头被侵入巢穴的困兽,先用身躯死死挡住散落的“货物”,随即猛地扭头,目光如钩,第一个钉死的不是瘫坐在地的顾晟,而是——顾深!
他在审视。审视这位“少爷”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愕,还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顾深已然睁眼。脸上不见波澜,唯有一层寒霜覆面。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油布包裹的棱角、溅开的冰屑,以及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疯狂笑意的顾晟,最后与阿彪警惕的视线撞在一起。
电光石火间,阿彪心头巨震——他知道!顾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船上运的不是鱼虾。这个认知让阿彪的后脊梁窜起一股寒意——顾深不是来学习的,他是来审视的!
“呵……彪哥,”顾晟的笑声嘶哑,打破凝滞,“几块‘铁疙瘩’而已,顾家的生意,何时这么见不得光了?”
“闭嘴!”阿彪彻底暴怒,最后一丝理智被烧断。他一步踏前,不是搀扶,而是一把揪住顾晟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甲板,唾沫星子带着血腥气喷在他脸上,“顾晟!你他妈自己想死,别拖着所有人垫背!”
“垫背?”顾晟任由他揪着,眼神讥诮如刀,“我要是死了,你怎么跟我那位……二爷交代?”
阿彪脸色铁青,肌肉抽搐,扬起拳头似乎就要砸下。
“彪哥。”
顾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在阿彪沸腾的怒火上。“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货,还安全吗?”
这句话点醒了阿彪。他猛地松开顾晟,任由后者踉跄着跌回甲板。他蹲下身,粗暴地检查着散落的箱子。油布包裹得很严实,撞击似乎并未造成实质性损坏,但伪装已经被彻底撕开。
“妈的!妈的!”阿彪低声咒骂着,快速将散落的包裹塞回破损的泡沫箱,用脚把散落的碎冰踢拢,试图掩盖这片狼藉。。但谁都明白,这只是徒劳。
顾深没有说话,他走到船舷边,望向浓得化不开的海雾。感官锐化到极致,听觉过滤着浪涛与引擎外的任何异响。顾晟此举,绝非纯粹的泄愤,这应该是一个确认信号。现在暴露了,鱼该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微弱的、几乎被引擎吞没的“滋滋”声从驾驶舱传来——是公共频道无线电的电流杂音。
顾深瞳孔微缩。在那片无序噪音底層,他捕捉到一丝规律性的、短暂的摩斯码干扰余韵!绝非自然!
几乎同时,舵手疑惑的声音响起:“彪哥,雷达边缘有个光点闪了一下,没了……是不是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