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丰海渔场的码头,连咸湿的海风都裹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顾深站在锈迹斑斑的船舷边,看着阿彪和三个心腹围着那艘漆皮剥落的中型渔船打转,甲板上堆着几摞盖着防水布的泡沫箱,最外层的绳结勒得死紧,显然是精心固定过的。
“少爷,风大,一会儿上船抓稳点,别磕着。” 阿彪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带着敷衍的热络,眼神却像扫货物似的掠过顾深,没半分真关心。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火星,烟雾混着海雾,把他的脸遮得模糊。
顾深点头,目光却没离开那些泡沫箱。最上面那只的防水布边角,隐约露出道深色印记 —— 不是渔获该有的痕迹,倒像是什么重物摩擦出的压痕。他正想再细看,一阵 “笃、笃、笃” 的拐杖敲击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节奏急促,带着股没处撒的戾气。
是顾晟。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左腿裤管空荡荡地晃着,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支撑身体,脸色比海雾还白,唯有眼底燃着簇扭曲的光。他没看旁人,径直往渔船走,拐杖尖在泥地上戳出小坑,路过顾深时,肩膀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挑衅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你凑什么热闹?” 阿彪最先炸毛,把烟蒂往地上一碾,快步拦在船前,“腿都没长好就敢上船?这是去干活,不是给你当游山玩水的地方!”
顾晟停下脚步,拐杖尖猛地戳向甲板上的泡沫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顾深,把 “他” 字咬得极重,“这渔场姓顾吧?我也是顾家的人,难道连登船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某些人来了,我们这些‘旁支’就只能靠边站?”
最后半句像根细针,精准刺在 “顾晟身世” 的敏感处。阿彪被噎得说不出话 —— 他只接到 “带顾深少爷” 的指令,没提顾晟这个 “突然冒出来的二少爷”。
阿彪被噎住,脸色难看。他得到的指令只关乎顾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到码头角落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虎哥,顾晟也来了,非要上船……这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虎哥暴躁的咒骂,随即是短暂的沉默。“……等着!”
虎哥重重撂下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明瀚的加密线。这件事,已超出他的权限。“二爷,顾晟在码头,闹着要跟船……他的腿伤您知道,海上万一出点事……”
长时间的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最终,顾明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让他去。”
“二爷!这太危险了!”
“看住他!”顾明瀚打断,语气骤然严厉,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看好他们俩……尤其是顾晟,别让他……惹祸。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虎哥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片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二爷对顾晟的态度,那声音里包含的复杂情绪,远远超出了一个老子对儿子的范畴。他啐了一口,心里暗骂:“妈的,这都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