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棚的角落,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阮瑶指尖微颤,展开那张被折得极小的纸片。
“核查三号码头,七月十四日夜,‘海风号’柴油签收单。”
冰冷的字迹,不带任何感情,像一个来自深渊的指令。
阮瑶的心脏却无法抑制地加速跳动。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海风号”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布满灰尘的盒子。
当年父母出事后,她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所有官方口径众口一词:意外风浪。但在一些渔民零碎、模糊甚至互相矛盾的窃窃私语中,有一个船名曾数次被隐约提及——“海风号”。有人说那晚隐约看到过“海风号”的灯在那片危险海域附近闪过,但也只是捕风捉影,无人敢深究,最终一切都被定性为“意外”。
此刻,这张来自顾深的纸条,再次点燃了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她不在乎这是不是陷阱,她只在乎这是不是一条缝隙——一条可以撬开丰海渔场这堵铜墙铁壁的缝隙!只要她能找到“海风号”那天异常活动的证据,哪怕只是证明它进行了超出常规的、不可告人的航行,就足以证明渔场在从事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就是突破口!
她迅速将纸条销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接下来的半天,她利用工作之便,状似无意地开始搜寻与“海风号”及那个日期相关的所有货单和记录。
然而,结果令人窒息。
所有记录完美无缺。出货单、入库单、调度日志……一切看起来都合规合法,天衣无缝。那张被特别指出的柴油签收单,也安静地躺在那里,笔迹工整,只有油量上有细微波动,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仿佛她刚才的激动和希望,只是一个可笑的幻觉。线索,在她触碰到之前,就已然无声无息地断在了空气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早该知道的,对方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那顾深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
城市的另一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
高级病房内,顾晟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先从腿部炸开,随即是更深的、源自心底的荒诞与冰凉。他偏过头,看见那个男人——顾明瀚,他的生父——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机里回复什么,侧脸冷硬,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微光,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是他另一个办公场所。
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尴尬的沉默。
顾晟喉咙干涩,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我妈……怎么样了?”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他怕虎哥那些人会因为母亲捅破的秘密而对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