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味,呼啸着掠过“丰海渔场”死寂的码头。
一条没有编号的旧铁皮小艇,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离了码头。阿彪带着两名心腹和昏迷的顾晟,面色惨白,船舱底部是那几个险些丢失的白色泡沫箱。小艇如同受伤的野兽,拖着歪斜的轨迹,拼命逃向渔场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更远处的海面上,另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顾深站在他那条小艇的船头,单艇匹马,拦在了一艘蓝白相间、威严的海警巡逻艇前方。强光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照得无所遁形,但他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警官,夜安。”他的声音穿透引擎的低吼,清晰而稳定,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巡逻艇上,为首的正是白天的队长,姓李。他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与脚下破旧小艇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是你?”李队长认出了他,白天在码头就有过一面之缘,“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刚才为什么用灯光不规则照射?你在给谁发信号?”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深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正是在下。刚才的灯光非常抱歉,是我在尝试检修这台老旧的信号灯,它接触不良,时亮时灭,惊扰到各位执行公务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老旧渔船设备出问题是常事。
李队长不为所动,目光扫过漆黑的海面:“检修信号灯?需要跑到这个位置来?我们刚才监测到东南方向(鬼角洞大致方位)有异常的引擎声和短暂的无线电杂波。你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船只?”
顾深的心弦绷紧,但面色依旧平静。他知道,绝对不能直接否认,那会显得心虚。他需要提供一个更吸引对方、且部分真实的答案。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目光投向鬼角洞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仿佛有所顾忌,然后才开口:
“不瞒警官,我确实听到了些动静,似乎是有船只在那边发生了些……争执。引擎声很乱,好像还有呼喝声。我这小船不敢靠近,正想离远些,没想到信号灯就坏了,还想试着给岸上发个安全信号,结果弄巧成拙。”
他这番话,九真一假。
真的部分:他描述了冲突的“声音”效果(争执、乱、呼喝),这是海警可能也隐约捕捉到的。
假的部分:他的动机(想远离、发安全信号)和“争执”的性质(他隐去了□□火并的实质)。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异常行为(灯光)和对事件的了解,包装成了一个“偶然的、想自保且求助的旁观者”形象。
李队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顾深的眼神深邃却坦诚,仿佛说的就是全部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