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看着顾深,看着他那张写满陌生决绝的脸,看着顾家父子那冰冷而高效的安排,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的爱情,她的等待,她的恐惧,在这个庞大的、黑暗的家族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天真。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深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爱,有痛,有不解,也有一种被深深伤害后的疏离。然后,她猛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单薄的背影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倔强。
那一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深的心脏。他知道,他可能正在推开他生命里唯一仅存的光亮和温暖。一种强烈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慌和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
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不能。他选择的这条路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危险,他不能将她拖进来。而且,那片浑浊的海域,那个充满谎言与暴力的渔场,此刻对他散发着比温暖港湾更致命的吸引力。那里有他失去的记忆碎片,有他身份之谜的答案,也有他必须去面对的、属于“顾深”的原罪。
沉默的锚,拉着他向往宁静的港湾。
汹涌的潮,推着他奔向黑暗的深海。
他被这两种力量撕扯着,几乎要裂成两半。
最终,潮水淹没了锚链的拖拽。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不再看林汐消失的方向,对已经安排好一切的顾明瀚低声道:“走吧,二叔。”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情感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紧握的双拳,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泄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海啸。
黑色的轿车再次无声地驶入夜色,载着他离开冰冷的医院,离开他可能唯一熟悉的温暖,朝着那片孕育了他、也可能最终吞噬他的——汹涌的黑暗之潮——驶去。
渔场的灯火在远方地平线上隐约闪烁,像野兽等待的眼睛。
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