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大G粗暴地碾过渔场坑洼的泥地,最终在虎哥那栋二层办公楼前停下,溅起的泥点像是给这辆豪车盖上了渔场的专属印章。
车门打开,顾深——或者说,在虎哥认知里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阿忘”——先下了车。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鱼腥、铁锈和海水咸味的空气,这味道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跟着的人,将他拖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境地。
顾明瀚随后下车,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泥水里,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嘈杂的码头,最终定格在闻讯匆匆赶来的虎哥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二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楼上请,楼上清净!”虎哥脸上瞬间堆满热络的笑容,侧身引路,目光却在触及顾深时猛地一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阿忘?你……你怎么……” 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顾明瀚已经迈步上了楼。虎哥的眼神在顾深和顾明瀚的背影之间飞快地转了几个来回,满腹狐疑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虎哥忙不迭地倒茶,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沉默站着的顾深。
顾明瀚没接茶,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直接砸碎了虎哥所有的猜测:
“虎子,别猜了。他不是阿忘。”
虎哥倒茶的手一顿,热水险些溅出杯外。
顾明瀚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顾深身上,像是在介绍一件失而复得、却沾满了泥污的贵重物品。
“他是顾深。我大哥的独子,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虎哥的天灵盖上!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拿着烟的手都忘了弹烟灰。
顾深?!那个两年前就宣告失踪、几乎被认定死亡的顾家大少爷?!
那个在他渔场里干了几个月脏活累活、被他呼来喝去、甚至差点被沉海的“阿忘”?!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看向顾深,试图从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阿忘”的影子,却发现那双曾经空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沉静的、冰冷的、让他看不透的神色。
顾明瀚将虎哥的震惊尽收眼底,却无意多做解释,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安排一项普通工作:“人,交给你了。给他安排个住处,安排工作。”
就这么简单?虎哥脑子嗡嗡作响。一个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死而复生,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扔回这脏臭的渔场?历练?保护?还是……夺权的前哨?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头发沉。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爷,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少爷能平安回来真是老天爷开眼!您放心,我一定……”
话未说完,顾明瀚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凝起一层罕见的凝重。他抬手打断虎哥的表忠心,快速走到房间角落接起电话。
“说。”他声音压得极低,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他周身散发出的紧绷感而凝固了。电话那头似乎汇报了极其紧急的情况,顾明瀚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只沉声道:“……我知道了,稳住局面,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多做安排,只深深看了一眼顾深,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他最终对虎哥扔下一句:“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人,你看好了。按我刚才说的办。”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说完,他竟不再有片刻停留,甚至没再多看顾深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留下引擎的咆哮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