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次呲出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止射!”
和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制止了所有即将离弦的箭矢。他的目光掠过这头被逼至疯狂的祥瑞,最终落在萧承瑾身上,缓缓抬起手臂。“此乃苑中故兽,野性难驯。今日惊驾,其罪当诛。众卿……为国除害吧。”
乌戎兀术顿时恨自己之前用尽气力与黄虎相搏,早知还有这一招,留于现在展示于共主之前岂不是更显勇武,看向自己脚边是黄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一脚那死虎头。
其他诸侯也都面面相觑,引弓不发,不知是该射此虎还是该生擒此虎。
它前进了一步,随即又焦躁地原地踏步,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困惑的低吼。它喉咙里滚动着代表攻击前奏的低沉咆哮,后肢发力,直扑御座!
萧承瑾瞳孔一缩,持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作为车右,护卫共主是他的第一职责,局势容不得他细想,就在白虎扑向共主之时,他纵身跃下中车,手中长戟如黑龙出洞,击杀猛兽是此刻唯一正确的选择。长戟带着破风声,沉重的戟刃侧边精准地拍击在白虎的肩胛处!
“嘭!”一声闷响。
白虎吃痛、失衡,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发出一声痛吼,目光更加狂暴,那双冰蓝色兽瞳中的东西——那不是纯粹的野性,而是在绝境中燃烧的、与自己何其相似的屈辱与不甘。
几乎同时,数支冷箭自不同方向破空而来!既有射向白虎的,也有几支轨迹刁钻,竟是隐隐封住了萧承瑾的退路。
萧承瑾心头一凛,这些箭与其说是射虎,不如说是逼他犯错。他长戟舞动如轮,在护住自身的同时,“锵锵”数声格开射向御驾方向的流矢。动作未停,忽然惊觉这一动作将自己置于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果然……
“瑞王这是何意?”乌戎方向立刻传来哈尔顿阴恻恻的质问,“莫非要与这孽畜为伍?”
安虞使臣随即附和:“东奥大狝只能做后军戍卫,瑞王他定是想借此邀功,独占鳌头啊。哈哈……”
霍唐侯伯侨抬手示意麾下军士垂落箭簇,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承瑾一眼:“既然如此,我等便将这功劳让予东奥。”随后给了在参车上的霍明远一个眼神,霍明远会意,弓弦微调,箭镞已暗中指向萧承瑾的退路。
诸侯见霍唐表态,纷纷垂弓,却无一人松弦。
萧承瑾腹背受敌,心知已入死局。
就在白虎再次扑来的刹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长戟横扫,逼退猛兽半步。
白虎挨了一下,伏低身体,呲牙低吼。它焦躁地环顾四周,身后是逼近的火墙,左右是密集的军队,唯一的“生路”入口处,盾牌如林,呼喝震天。
萧承瑾心念电转,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只被流箭射死的麂子,心念电转间,已有了决断。
他将长戟往身前一拄,戟鐏重重顿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白虎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冰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进攻的姿态出现了万分之一的迟疑。
就在这千斤一发的间隙,萧承瑾用戟尖闪电般挑起那只麂子的尸体,运足巧劲,将其抛起落在白虎的侧后方。麂子的血腥味强烈地刺激着白虎的嗅觉,瞬间吸引了白虎的注意力,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噗嚓——!”
一声闷响,麂子尸体带着翻滚的势头,滚落在一处因之前车马碾压而荻草相对稀疏,火势较薄、且靠近湿地区域的地方。伴随着荻草茎秆断裂的声音,燃烧的枯枝败叶被麂子沉重的躯体砸得四散飞溅,短暂地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一个不规则的、摇曳的、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火焰重新吞噬的狭窄通道,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火墙上!
火墙的后面没有火,是沼泽和星空,这突然出现的混合了血腥、焦糊、湿气和充满未知的缺口,强烈地刺激着白虎,它喘着粗气,凝视片刻,身后人类的威吓与两侧的压力是更大的威胁,最后它发出一声混合着决绝的低吼,后肢爆发出全部力量,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朝着那唯一的尽管同样危险,却有着微弱希望的“路”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穿过那片尚未完全复燃的缺口,快速消失在火墙之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而这“缺口”转瞬即逝,周围的火焰通过热辐射和火星飞溅,又重新燃烧了起来,麂子尸体也被点燃,它肥硕的脂肪是良好的燃料。火墙也正好阻断了诸侯们的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