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纸名为《潦水之盟》的屈辱和约,为这场战争画上了休止符。东奥国以正式割让联军铁蹄下的边境十六城,并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换来了联军的退兵,也换回了瑞王萧承瑾那条风雨飘摇的性命。
自那日朝堂归来,萧承瑾便称病幽居,再未踏入宫门一步。
书房案头,各地文书堆积如山。他指节发白,一份份翻检,目光如筛,只求能从字里行间寻得“郑修霆”三字的半点踪迹。至于其他——是边民流离的泣告,还是朝臣争权的攻讦,于他而言,都已毫无意义。
王后屡次亲临探视,带来的海外奇珍、古玩字画,皆如尘埃过眼。见他终日枯坐,王后心中酸楚,回宫后,频繁派心腹太医前去问诊,或赏赐药材、用度,嘱咐他们务必精心伺候。边境战损,瑞王身边的亲卫减少过半,为防范外界骚扰,东奥国君送出两百御林军为王府守卫。
于是,王府中又新添了许多屏息静气的护卫,他们的存在,如同背景,并未让萧承瑾从窗前那片秋海棠上,抬起过倦怠的眼。
“允棠,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罄霖李玺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萧承瑾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此刻来京,不像你的作风。”
“九丘会盟在即,总得提前打点。” 李玺笑道,反手合上门扉,确认左右无人才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紫布包裹,动作小心地层层展开,这紫布幽光流转沉黯温润,而静静置于其上的,是一根通体玄黑的发簪。 “此物,你可认得?”
萧承瑾呼吸一滞,目光在触及玉簪的刹那骤然凝固。他怎会不认得,看似朴素无华,却在光下会透出隐隐碧色——这墨玉簪是郑修霆当年随手从他案头拈去把玩的旧物。
“他……”萧承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还活着?”
“活着。”李玺压低声音,“那时我还没赶到不羁山。你三闯联营的第二天,哈尔顿暴怒,誓要在军前将赫渊车裂示众。是晟政荀老将军联合了邾偃等几位将领,以‘为主牺牲的忠君报国之士不可杀’及‘杀之寒天下降心,堵未来劝降之路’为由,死命拦下了。”
“紧接着,锦源的金万斛便跳了出来,在联军会议上以‘谁俘归谁’的惯例,咬死不放。主要是你那坚壁清野做得联军粮线紧张,金万斛坚决想用赫渊跟你换银子。呵呵……两边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各退一步:人暂押锦源营中审讯,但所有口供需联军共享,不过你也深知以赫渊的性子,哪能有什么值得共享的口供。”
“我赶到时,人已被送走了。听闻是金万斛早在抓获赫渊时已飞马呈报锦源国君,力陈此人价值,锦源国君下了手谕,以‘关乎邦交国策’为由,强行将赫渊索要回国,云湛世子奉命押解。后来锦源商队在与我做贸易时,“偶然”展示了此物,想来是锦源的有意试探。”
萧承瑾伸手接过玉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凉的玉石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故人的温度。
良久,他再抬眼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好,”他将玉簪收入怀中,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活着就好。”
李玺见状,知道故友已收拾好心绪,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缣帛:“锦源确有通商之意。这是他们提出的丝帛专营条款,你看……”
“放下吧。”萧承瑾的目光已落回案头的地图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待我细阅后,自会与你商议。”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九丘会盟’。”李玺敛袖,神色不复平日不羁,“罄霖至澹台,正好途经京邑。国书已至,邀你同行。”
萧承瑾目光仍停留在案头地图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东奥并非无人。我身体抱恙,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