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吴逸思被抓自然是一个局,为的就是将他也牵扯进来,与那土地兼并一事彻底挂钩。
“老爷。”徐松喃喃道,“若是连我们都不救,那少爷还能捱过去吗……”
此言一出,吴启南身子狠狠颤了一下,似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的后果,却只是张了张嘴,喃喃道:“他若是不去赌,又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
昨日,二人方才与其他农户商讨完价格,虽然最后还要花些银钱,但地契总归能到他们手中。
谁曾想,仅仅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吴逸思竟这般纨绔,居然不惜瞒着其他人,偷偷去了这极乐坊。
徐松闻言,面色一僵,似也不认同自家少爷的做派,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兀自劝道:“老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也是看着吴逸思自小长大,更如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护,哪能这般轻易地割舍?
吴启南眼神转了转,似是想到什么人,轻声回道:“如今只有那位能制衡这楚天生了,可他既然现在还未派人来传话……”
说到这儿,他闭上了眼睛,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且再等等吧。”
吴启南这般作态,分明是铁了心要将吴逸思抛在脑后,绝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徐松看个分明,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可少爷他从未受过什么苦,若是县令严刑逼供,也不知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吴启南缓缓睁开双眼,未掩住那抹杀意,低声道:“逸思定会将嘴闭紧,否则……又怎么对得起吴家列祖列宗?”
徐松闻言脸色煞白,急忙垂首,半点儿也不敢与他对视。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吴启南故意清了清嗓子,欲要再言,却被外头突然发出的声响惊得噤了声。
“吱呀——”脚步声逼近,门被人猛然推开。
来人身着黑色衣裳,将头发高高束起,配着他那张冷漠的脸,竟多了几分利落的肃杀之气。
许恪本来正在书房上蹲守,以免这吴启南被人暗害。却不曾想,竟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他仅仅看了几眼,便急忙将信塞回袖中,随即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吴老爷。”许恪暗自掠过书房内满脸惊讶的二人,兀自开口,“主上传信,叫我说与你听。”
吴启南急忙敛了神色,站起身道:“请讲。”
一丝希冀之色在他眼中悄然浮现,似是以为吴逸思此行必然有救。只要言昭瑾出手……估计县衙今晚便会放人。
谁料,许恪清了清嗓子,冷声道:“言大人说,希望您能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莫要让此事牵绊了为官之路。”
说罢,他便微微颔首,再也没有话留下,只转身潇洒走了出去,连半分面子也不给吴启南。
早在许恪说话时,徐松便暗自将视线放在了自家老爷身上。只听话音刚落,吴启南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竟多了几分苍老之态。
书房内重回一片寂静,两人却都没再开口,只能听得主位之人骤然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吴启南的声音居然多了几分哽咽,“家事……”
言昭瑾此言,分明是要他用前途换这唯一的儿子,否则……又怎会派人专门来传话?
吴启南只觉心中无比冰凉,蓦地冷笑出声:“总听京中传闻,帝师大人是个十足的冷漠之人,此时一想,果真如此。”
徐松闻言,急忙上前一步,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望了望四周,一副鬼祟模样。
“老爷。”他摆了摆手道,“小声些,那位大人怕是还没走。”
方才许恪来去间悄无声息,竟是半点儿也没让这吴府的守卫发觉,可见他武功高强。
说不准,这位大人也许此刻正站在屋檐上方,静静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
“怕什么。”吴启南嗤笑一声,“现在帝师要用到老夫,哪会在意我这些话?”
他竟有些破罐子破摔之态,连语气都拔高了些,恨不得让许恪听见。
徐松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这些事。他早已看透,那位帝师大人,分明早已将这县令之位与自家老爷绑定。
而少爷……怕是再也没了半分转机。
这样想着,却听见主位之人再次开口道:“罢了,逸思从没受过什么苦,若真是用了刑,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挨不住。”
吴启南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柔和许多,缓声道:“知会我们的人一句,叫他送些药过去,让逸思睡着离开吧。”
话音落下,一股悲凉的气氛缓缓笼罩书房,竟连烛火都停滞半分。
吴启南许久未动,宛若石雕般僵立在椅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喃喃道:
“长公主……楚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