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长街上只余寥寥几人,极为冷清。但尽头处却有一座建筑,正隐隐透着几分喧嚣。
极乐坊内,正有十数人围着中央的大桌,不停地叫嚷着。
“押小!”
“小什么小?上把就是小,这回必然是大!”
吵闹声在坊内此起彼伏,却让坐在主位之人眉头紧皱,一时竟忍不住狠狠拍了桌案,大声喊道:“都给小爷住嘴!”
吴逸思一双眼中满是狠戾,不甘地扫过围在桌案的其他人,竟将本来清秀的脸衬得极为狰狞。
众人知道他的身份,纷纷敛目屏息,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触怒了这位爷。
几息过后,赌坊内竟呈现出鬼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主位之人轻嗤一声,随即道:“大。”
吴逸思今夜一时手痒,趁他父亲不注意,便来了此处。他原本只想小玩几局,却不曾想,今夜犹如被财神附体一般,押什么中什么。
他越玩越兴致高昂,最后恨不得将所有项目都包揽一遍。
随行的小厮本想劝他收手,但吴逸思却只道:“这是最后一局。”
可他一连说了几次同样的话,到最后更是不耐烦,只冷声道:“闭紧你的嘴,莫要让我爹知道。”
那小厮素来知道自家少爷脾性,此时根本不敢反驳,只得站在一旁,一直紧张地瞟着场上的局势。
因此,他也错过了一道站在人群后方,满眼玩味的身影。
楚意舒站的位置刚好是吴逸思的视线死角,她在听完对方报的“大”后,却不紧不慢地捋了捋左边的鬓发。
站在桌案前的庄家似不经意间望了她一眼,随即沉稳地打开骰盅,立刻便道:“二、三、四,为小。”
人群皆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打量起主位上那道僵硬的身影。
方才吴逸思好不容易得来的银钱,此刻竟被赢走了一半。他双眸暗沉地望着剩下的银子,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庄家似不经意发问道:“吴公子,还玩吗?”
此话像是引线一般,将吴逸思的思绪瞬间点燃,让他顿时便想起方才赢钱时的得意。
一股热血直冲他脑中,令他不自觉大声喊道:“玩!当然玩!”
他本想趁机减少这次押注的银子,却蓦地听见周围的人群中似乎传来几声不和谐的嘈杂——
“谅他是吴家少爷,估计也没钱了。”
“瞧他张狂的样子,还真以为自己能再赢啊?”
这几句嘲讽穿透人群,竟直接让吴逸思面露怒色,起身冷冷瞥向人群中,怒吼道:“谁敢议论小爷?”
被他盯住的几人纷纷噤了声,似是怕极了。
吴逸思见状,不满地嗤笑一声:“这点小场面,居然就想震住我?”
下一刻,他将手边所有的银子重重向前一推,随即懒散地向身后椅子上一靠,状似闲适道:“全押了,还是大。”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皆是骚动起来,似乎被他这般气势折服。
吴逸思受用地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得意之色。
白日间被吴启南怒斥的不忿,此刻早已在他人钦佩的眼神中缓缓消散。他深吸一口气,竟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庄家停下正在摇晃的筛盅,随即“嗒——”地一声放至桌案上,眼神微微一敛。
众人皆翘首期盼着,坊内紧张的气氛一时间竟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骰盅被庄家利落地掀开,三枚骰子整齐地排成一条直线,竟全是二!
“你们作弊!”吴逸思不可置信地拍案而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儿脱眶而出。
庄家却满脸无辜地伸出手示意道:“吴少爷,天地良心。您大可以自己查查小人的手或者器具,一验便知。”
吴逸思面露凶色,咬着牙恶狠狠道:“给我去查查!”
一旁的小厮听了话,急忙推开人群,艰难地走到那庄家面前,旋即将他的手一把抓住,使劲翻看了一番。
与此同时,在暗处一个角落,楚意舒的目光却轻轻瞟向人群,与其中几人相交。
那几人正是方才出言诋毁吴逸思之人,此刻得了她的信号,急忙朝她颔首,旋即悄悄后退几步,掩护着离开了此处。
“少爷……”小厮检查了一番后,只得低着头道:“确实没问题。”
此言一出,周围竟响起几声不合时宜的嘲笑声,似在嗤笑他们此举。
“废物!”吴逸思脸色一变,一脚将那小厮踹翻在地,随即又是恶狠狠地补了几下,意有所指道:“本少爷分明是被做局了,还不赶紧去找我爹——”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拦道:“不行,不准去。”
那小厮又被一把按在地上,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吴逸思一个眼神噤了声。
只见这位素来高傲的少爷,此刻竟熄了火,连半分话也说不出,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