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言昭瑾眼神竟霎时冷淡下来,声音似掺了冰碴儿一般,“殿下求情也无用,下去吧。”
那侍卫似乎听出自家主上的不悦之意,只能低头道:“属下遵命。”
说罢,便急忙走下楼,连半眼也不敢再看身后二人,生怕再次卷入他们的漩涡。
在他走后,商凝淡然一笑道:“本来就是言师的人,自该由你来罚。”
言昭瑾本已做好被出言挑衅的准备,此时骤然听得此言,倒愣在原地。
商凝似没察觉他的恍然,只不经意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入了厢房内。
一阵檀香袭来,将言昭瑾瞬间拽回现实。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随即又缓缓松开。
片刻后,只是轻轻将门阖上了。
屋内,商凝兀自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方才开口道:“言师,昨日我不曾与你去吴府,可否告知本宫,昨夜发生了何事?”
言昭瑾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轻声道:“昨夜吴家家主吴启南……亲自来迎接,与微臣谈了很多见闻。”
他方才收到消息,那吴启南竟擅自带了几人,前往农户之家,强行索要他们的地契。
也不知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
思及此,他试探问道:“微臣才得到情报,声称那吴启南,确实侵占了百姓的土地。此事却与他本人所交代之言不符。”
“哦?”商凝起了几分兴趣,托腮望着他,轻声问,“他是如何说的?”
她直接忽略了方才言昭瑾在廊道中的袒护之言,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而言昭瑾自然不知,对面之人居然能蹲守在他们的屋顶上,便随意道:“吴启南曾道,那些农户是自愿与他交易的,他们钱货两讫,自是无罪。”
商凝微微颔首,似乎听得出神,低声回道:“原是如此。那楚天生……果然可恶,居然想借我门之手,毁掉一位商人的清白。”
她边说着边拍了拍桌案,眼中竟多了几分愤慨之意。
杯盏中的茶水随着拍打溅出,在桌上留下一抹水痕。
言昭瑾望着对面之人虚假的动作,心中也疑惑起来——
她为何如此做派?究竟是真的被他哄骗成功,还是……
还未想完,却听商凝却蓦地开口道:“言师,怎么不见许恪?不会是被你派去……保护吴启南了吧?”
她顿了顿,挑衅地问道:“本宫怎么觉得,这吴启南虽然重要,却也不需许恪这般亲自守候。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吴启南是你的人。”
此言一出,厢房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二人对视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火药味。
言昭瑾似是想明白什么,轻笑出声道:“殿下,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试探微臣呢?”
商凝得意地望着他,却轻叹了口气,“言师,方才本宫还认为,以你的铁血手腕,定能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你。现在看来,还是百密一疏啊。”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太阳穴,语气透着别样的闲适,“言师就不想知道,本宫是如何知晓的此事吗?”
言昭瑾脑中飞速运转,但面色不变,只淡然一笑道:“殿下好本事,仅仅一夜,便能将此事探查清楚。”
见他又端起架子,商凝撇了撇嘴,“既然你不问,那本宫也懒得讲。”
她心中一凛,言昭瑾就算装得再怎么云淡风轻,却定会借此事,将身边之人暗中排查一番,也更不会……加派人手去看管吴逸思。
思及此,商凝语气放缓了些,“言师一路之上颇受助力,真是令本宫叹服。”
她微微勾起嘴角,似不经意问道:“就是不知,青州城内,是否也早有言师暗布下的眼线?”
言昭瑾似乎料到她有此一问,只轻轻皱眉,反问道:“倘若真是如此,微臣又怎会被派到青州?”
见他不接茬,商凝反而更有几分底气,颔首道:“既然言师这般想,自然是再好不过。本宫虽然素来敬重您,却也不希望言师威势过大,不然……”
她轻笑一声,缓缓道:“本宫不介意替陛下分担些,将对他不利之人……扫出朝堂。”
言昭瑾望着对面锋芒毕露的长公主,目光也暗了几分,“殿下放心,微臣只想尽心侍奉陛下,绝无二心。”
商凝眉梢一挑,似惊讶般轻声道:“最好如此。”
说罢,便淡然起身,竟未有半分留恋,径直推门而去,一贯的骄纵跋扈。
在她走后,言昭瑾坐在椅子上,缓缓眯起眼睛,却只是轻叹一口气,喃喃道:“是谁……”
话音落下,厢房内顿时一阵寂静,似有一阵杀意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