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正传来隐隐的谈话之音。
商凝半倚在软榻上,神情慵懒,似乎听得入神。
“殿下,您还在听吗?”楚意舒伸出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几分不满的神情。
她一早便被叫来屋中候着,但却不见半个人影。只能听见廊道内传来的调笑之音,似乎是这位殿下想要帝师相求于她,却遭到对方颇为冷淡的拒绝。
不消片刻,这位殿下便推门而入,脸上却带着满满的得意,只让她将新得来的消息说出口。
她似乎并未因这拒绝而懊恼,反倒多了几分兴致盎然。
因此,楚意舒便凭着脑中的记忆,将新收到的的情报娓娓道来:“表姐同意了您的条件,但……她只会在最后一刻出手。”
商凝被她晃得回了神,急忙问道:“为何?”
楚意舒撇了撇嘴,却没好气地说着:“我哪里知道,表姐从不将她所行之事告知于我。”
商凝微微颔首,却没对这句话妄加评论。她很赞同楚当家的做法——
一件事若是让手下之人知道全貌,风险定然急速上涨。
这般想着,她缓缓开口道:“吴家的罪证我已经收到了,但……人证在何处?”
早些时候,楚意舒便将整理好的一本文书搁在了厢房的桌案上,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记录得极为翔实。
此言一出,楚意舒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是有的,但……昨日那几人突然改了口风。居然说吴家已将拖欠的银子,都一并偿还了。不仅如此,吴启南还给了一大笔封口费,如今……却没人愿意作证了。”
商凝眯了眯眼睛。她自然知道是谁干的,但此刻却只能受了这个哑巴亏。
“也就是说。”她缓声道,“若是本宫现在拿出吴家的罪证,极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楚意舒听出她话中的质疑,为难道:“吴启南背后之人极为难缠,像是有意与我们作对一般。”
商凝垂下眼睫,心中倒被言昭瑾此举激起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主角又如何?
现在的命运早已被改写,就算他言昭瑾是主角,此刻不也碍于她的威势,被迫将这些人暴露出来吗?
思及此,商凝脑中缓缓浮现一个计划,轻声道:“该用用楚天生了。”
楚意舒抬眸疑惑望她,却见对面之人露出一个极为自信的微笑,似乎胸有成竹。
……
次日,天刚擦亮几分,几处卖早饭的铺子里已升起袅袅白烟。包子刚出炉的诱人香气顺着街道散开,让整条长街烟火气十足。
一名身穿布衣的老汉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坐在一处摊位上呼噜噜地吃着馄饨。
这处馄饨摊设在县衙对面,因其地理位置优越,又物美价廉,自然受到许多人的钟爱。
而这老汉,自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位。他名唤钟植,是县衙专门负责看门的守卫,平日勤勤恳恳,从不嫌累,别人也因此唤他一声“钟叔”。
那摊主刚给另一桌客人递了馄饨,突然瞟他一眼,轻笑道:“钟叔,今日怎的这般累啊?”
钟植虽然每日守夜,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劳累,似乎昨夜忙了些其他的事。
“唉——”老汉叹了口气,将最后一个馄饨送入口中,慢慢咽下,“昨夜县令突然来了,县衙内只剩我一人,只好陪着他做事。”
他素来清闲,昨夜却陪楚天生熬了一整晚,自然连连打着哈欠。
摊主眼神一转,似不经意问道:“县令?他这么晚还回来做事,难不成是永安县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话音落下,其他几桌客人自然也听见此言,纷纷直起脊背,一双耳朵悄悄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谁料,钟植却朗声一笑,摆了摆手道:“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处理一桩纠纷案罢了。”
“最近何时起了纠纷?”摊主挠了挠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钟植四下瞟了瞟,见没人注意,这才轻声道:“就是前些日子吴家的事。本来地契都在农户手里,还没正式过户,谁知道……”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几分神秘,“昨日长公主递了消息,说……永安县要修一条官渠。”
“官渠?”摊主抹了把手,连馄饨摊也顾不上了,急忙坐到钟植旁边,低声问道:“此言可真?”
钟植听他这般质疑自己,不满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想必不待明日,这事儿便会张贴告示。我可是亲眼看着县令盖了章!”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立刻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甚至有人差点被馄饨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