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不说还好，但接在言昭瑾话后再行开口，还是让楚天生脸色一僵，不忿地说道：“那本官便全凭殿下安排，唯殿下马首是瞻。”

言昭瑾听得此言，眼神却更添了一丝冷意，好半晌都没再开口。

饭堂内，一时竟极为寂静，只能听得三人交错的绵长呼吸声。

片刻后，商凝率先打破尴尬道：“还请县令据实以告，这吴家主事之人究竟是谁？怎么还敢骑到官府头上？”

她话说得极为直白，倒像利刃般直直扎在了楚天生心上，让他呼吸声也沉了些，似极为不甘，“吴家本是商贾起家，但如今势头正盛，背后又有官家坐阵，自然今时不同往日。”

“官家？”商凝抓住重点，趁势逼问道。

楚天生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之色，缓声道：“去年下官原本与吴家相安无事，但自从他们当家人去了趟青州城后，便像野狗一般紧咬着我。”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他们拨了一笔不菲的钱，收买了有名望的佃户，随即让他游说其他百姓，将土地转让给他。”

言昭瑾在此时出声问道：“县令没有制止吗？”

楚天生叹了口气，语气却低了几分，“怎么管？他自称受了通判的指令，连手里的文书都盖了章，哪里还会听……下官这个县令的话？”

商凝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看看楚天生的神情，却见他神色如常，竟不似作伪。

“难道这楚天生确实是被吴家拉出的挡箭牌不成？”

思及此，她突然朗声道：“本宫在路上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却控诉了县令侵并土地一事，你对此又作何解释？”

“下官哪敢如此？”楚天生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竟有一丝破音之相，“定是有小人在暗中挑拨，还请殿下明察！”

他边说着边跪了下去，竟发出“砰”一声闷响。

一旁的言昭瑾冷淡地瞥了一眼，却没开口阻拦。

商凝轻笑一声，方缓了声音道：“县令方才所言，本宫定会查实。但这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洁的信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长公主殿下亲启”几个字。

楚天生瞧见那信封，一张脸紧张得煞白，却只是高声道：“殿下，定有奸人挑拨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呲啦——”一声。

商凝将手中的信封猛地撕开，一分为二，随即轻笑道：“本宫且相信县令一回，还望你莫要让本宫失望。”

说罢，她便起身要向外走去，姿态从容倨傲。只是在踏过门槛时轻声道：“还望县令信守承诺。”

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言昭瑾这才冷声道：“本官今日也倦了，县令不用送了。”

便也起身缓步走了出去，背影透着一丝冷绝。

而在他们走后不久，饭堂内都再无一丝声音。外面候着的下人根本不敢往里探看，只敢守在外面，生怕被牵连。

“啪嚓——”

数只瓷碗被人扫到地上，发出几声脆响，碎片散落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天生站在原地，眼中充斥着数不尽的怨毒，竟久久未言。

……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行驶在长街之上，直至闲月客栈前停下。

一道身穿淡紫色长裙的身影款步而下，随即连头也未回，径直走进了客栈。

账台前，原本消失不见的楚意舒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走进大堂的商凝，轻声笑道：“殿下昨夜住得可还满意？”

她与楚天生长得三分相像，但如今笑起来，竟多了一丝令人看不透的狡黠。

商凝心神一凛，缓缓走上前，站在她面前道：“还不错，只是半夜总会听见些别的声音。”

“怎会？”楚意舒眉梢一挑，露出诧异的神情，急忙问道：“殿下可是听错了？您的厢房在廊道尽头，四周哪还有人住着。”

商凝直直注视着她，却蓦然一笑道：“也许吧。但本宫懒得追究此事，却想与楚老板结交一番。”

她身为长公主，居然屈尊在这谈及“结交”二字，倒让楚意舒微微讶然，急忙道：“民女惶恐，怎敢与殿下结交。”

此言一出，商凝脸上的笑意却扩大了几分，缓声道：“既然惶恐，那便老实告诉本宫——楚当家到底派你在这儿做什么？”

楚意舒身形一滞，微微抬眸，反驳道：“殿下……”

她话被对面之人打断，只听这位长公主殿下冷声问道：“本宫换个问法，姚靖究竟被你藏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