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思索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望月如何了?”
“夜里发了烧,现在已经清醒了些。”
话音刚落,商凝便问道:“她可说了遭遇?”
观夏眼睫微垂,缓缓开口道:“她昨夜刚一进屋中,便被身后的姚靖打了后颈,之后便一概不知了。”
商凝似早已有所预料,只道:“一会儿跟着本宫去趟县衙,先让别人照顾望月。”
她声音多了几分平静,似乎并不畏惧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反而多了一些早已看透的洒脱。
观夏不禁看得一愣,急忙低头道:“奴婢遵命。”
在这之后,商凝特地挑了件色彩艳丽的长裙穿在身上,并让观夏替她梳了一个繁琐的发髻。
“再帮本宫描绘得……嚣张一点。”她指了指自己的眼尾,轻声道:“画个看起来张扬些的花钿。”
观夏虽不明白此举何意,但还是依照吩咐,给她画了些极为夸张的妆容。
对镜望去,商凝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盛气凌人之态。
商凝扶着发髻,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你手真巧。”
被这么一夸,观夏一个激灵,急忙搀扶她起身道:“殿下,马车已经备好。”
二人仅闲聊半句,便并肩款步走下了台阶,动作极为从容。
经过账台时,商凝无意识一瞥,却发现本该坐在那里的老板楚意舒竟不见了踪影。但她并未声张,只带着观夏走出了大堂。
只是两人才出了客栈,却都愣在了原地——
客栈外本该载着她的马车旁,竟多了一辆同样装潢华贵的马车。
许恪站在那辆车前,瞧见她后,恭敬地俯身道:“殿下,主上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商凝撇了撇嘴,望向那始终紧闭的车窗,淡声道:“本宫自是管不了言师,那便随意吧。”
说罢,她便懒散地走到自己的马车前,慢悠悠地坐了进去。
车夫依着吩咐,便驾着马车向前方缓缓行驶,扬起一地尘埃,很快便没了踪迹。
待他们走后,许恪方才出声问道:“主上,咱们要跟上吗?”
他早已听出方才商凝话中的嘲讽之意,因此问的语气也更恭谨了些。
片刻后,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跟上吧,我们也去赴宴。”
话音落下,马车内陷入一片沉寂,竟多了几丝威压之感。
许恪立刻垂首应和一声,便翻身上车,对着车夫吩咐道:“出发。”
……
微风拂过,竟给这酷暑带来一丝久违的清爽。长街两侧的树叶簌簌作响,吹得人心神摇曳。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县衙门前停下,随即便款步走下两道身影也。
言昭瑾今日换了件深青色的长袍,将头发束起,倒比昨夜多了几分书生气。他本就长得极白,在深色衣袍的映衬下,更如一块羊脂玉般莹润。
商凝不由多瞧了一眼,却立刻被他发现。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仅交汇一瞬,便顿时错开,似有种别样的默契。
这时,衙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面容与楚意舒有三分相似的男子径自走了出来,颇为恭敬地朝商凝俯身道:“微臣参见帝师,参见殿下。”
商凝并未出声,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轻笑一声。
而楚天生却也并不懊恼,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再次道:“微臣参见殿下,参见帝师。”
此言一出,商凝这才微微颔首道:“久闻楚县令之名,却不想……竟这般年轻。”
她说话时,特意在“年轻”一词上加重了语气,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楚天生身形一滞,微微抬眼与她对视,却见这位殿下眼中兴致盎然,方才之话竟不似玩笑。
他久闻这位殿下之名,此时竟多了一丝荒诞之感,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恰在此地,站在一旁的言昭瑾突然开口道:“难道县令要让我们一直站在这吹风吗?”
他语气凛然,倒让楚天生顿时反应过来,急忙道:“午膳已备好,还请跟着下官入内。”
说罢,他便连眼神都不敢递给商凝,急忙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步伐竟乱了几分。
在他身后,商凝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身侧之人,轻声道:“这天确实很热,否则帝师大人又为何如此急躁?”
她素来喜欢挑衅,此时只不过随口说了句调侃的话,便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却没看见,那素来沉稳的言昭瑾,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旋即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一瞬不动地盯着前方的紫色身影,双眸晦暗,竟好似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