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倚在软榻上,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本游记品读,却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廊道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很快在她门前站定,随即是几声轻敲:“咚咚——”
商凝并未合上书,只低头轻声道:“进来吧,将门带上。”
她今夜一直没睡,便是在此处等着观夏前来回秉,倒等得有些烦闷。
“吱呀——”
门被人轻轻合上,却再无脚步声,似乎那人只是站在了门口。
商凝眉梢一挑,将书随手合上,侧首道:“怎的这么晚——”
她话还没说完,便急忙止住话头,眼睛也睁大了几分。
只见一道身穿深蓝衣袍的人影正站在门口处,静静望着她。他头发并未如白日般束起,而是微微披散,倒似匆忙赶来。
“言师?”商凝急忙站起身,疑惑问道:“你为何来这儿?”
她脸上全无一丝羞涩,反而透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竟让言昭瑾看得一愣。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我的人查到了些有意思的情报,故特地前来告知殿下。”
商凝眼神一凛,随即便道:“希望有些价值,不然被有心之人见了,又会传些对本宫不利的谣言。”
他们二人的流言才堪堪停下,若是被人瞧见言昭瑾竟独自进了长公主的房内……
商凝脸色不佳,只将嘴唇轻轻抿起,冷眼望着他。
言昭瑾竟罕见没回此话,只缓声道:“方才在官道上站着的人,是楚天生安排的。”
商凝并不意外,轻声道:“继续。”
言昭瑾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他们的处境与殿下所救之人大致相同,均是土地被人无故侵占,但……他们却称其与县令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倒与殿下所救之人说得有些出入。”
此言一出,商凝眉梢一挑,“本宫原本也没想瞒你,不必这般试探。”
她本想着明早再与言昭瑾浅浅聊上两句,却不曾想,这人居然先一步来试探她?
思及此,商凝无奈笑了笑道:“领头之人却说,本想去青州城觅得一线生机,但正因这县令派人在半路追杀,他们才出此下策,不惜拦截本宫的车队。”
话音刚落,便听言昭瑾道:“微臣也听过楚当家的事,殿下可是怀疑,这些事均与此人有关?”
“不然呢?”商凝浅浅一笑,自顾自走了几步,站在了言昭瑾的面前,轻声道:“谅他们楚家之人有天大的胆子,居然敢派人灭口,真是反了。”
她说话时,语气比平常冷静几分,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模样。
言昭瑾瞧得愣了片刻,便道:“县城外的百姓声称,自家的土地是被吴家吞并的。而这吴家,却是此地极为名地商贾,”
“原来如此。”商凝微微颔首,“楚天生今日安排此举并不是为了威吓本宫,反而是希望本宫能借他们的嘴,知道吴家的恶行,替他收拾吴家。”
“但这位县令哪能想到。”言昭瑾淡然接上话,“殿下居然会在途中遇见逃亡的人,甚至还在他们口中得知了他的罪行。”
商凝勾唇一笑,竟带着一丝讽意,“楚天生本想借此机会收手,却还是漏了破绽。”
二人站在原地,瞬间便借着情报,将这局势剖析得一干二净。
商凝心中吊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去,竟多了几分轻松,声音也和缓了些,“也罢,言师今夜前来,确是提供了极有价值的情报。”
她清了清嗓子,淡淡一笑,“既如此,他们谁都别想逃。”
一个成型的计划在她脑中缓缓展开——
她可以先与楚天生联手,一起除掉吴家。之后便卸磨杀驴,借姚靖之言将这位县令也拽下马,彻底整肃一下永安县的风气。
言昭瑾望着对面浅笑的女子,却只是低垂了眼睫,未发一言。
二人面对面站定,都未再开口说话,气氛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这时,商凝冷眼一扫,淡声道:“天色已晚,言师——”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忽听见廊道处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几息之后,观夏将门一把推开,喘着粗气道:“殿下,不好了!”
她目光一转,蓦地被前方面色冷淡的男人吓了一跳,喃喃道:“言大人……您怎会在……”
“别管他了。”商凝一把推开言昭瑾,俯身捏住观夏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将她从方才的震惊中拉出来,问道:“发生何事了?”
观夏立刻回了神,快速回道:“奴婢方才经过望月的屋子,本想安慰她一番,却发现……她倒在屋中,竟是昏了过去。”
话音刚落,商凝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急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说罢,二人竟是将言昭瑾抛在身后,快步向楼下走去。
厢房内,言昭瑾盯着她们的背影瞧了半晌,却只是喃喃道:“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