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瑕的归来如春风拂过云家,却又似夏雨骤至,匆匆而别。
他在云家只停留了一日,便又匆匆返京。
临行前,他将一枚玉簪插入锦绣发间,那是用他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改制而成。
“见此簪如见我。”他轻抚她的脸颊,“京中局势未稳,我需回去坐镇。待秋菊绽放时,必归来娶你。”
锦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玉簪。
那玉簪通体莹白,唯簪头一点墨色,恰似白兰花瓣上偶然沾染的夜露。
月无瑕离去后第三日,知县府送来请帖——为贺新知府到任,特举办赏花盛会,邀云家携珍品花卉参展。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云老爷蹙眉,“新知府与李县长是故交,此番怕是来者不善。”
锦绣却道:“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赏花盛会设在知县府花园。锦绣特地带了几盆新培育的复色菊,由玄七扮作伙计随行。才入园门,便见李玉娇迎了上来——她父亲虽被收押,她却因“检举有功”得以脱罪,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
“云姑娘终于来了。”李玉娇目光扫过她发间玉簪,闪过一丝嫉恨,“哟,这簪子好生别致,莫不是...哪位情郎所赠?”
锦绣从容施礼:“李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饰物。”
这时,新知府笑吟吟地走来:“这位便是云姑娘?久闻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在锦绣脸上流转,“听说云家花艺冠绝江南,今日可要让本官开开眼界。”
锦绣垂眸:“大人谬赞了。”
宴会开始,新知府特意将锦绣安排在自己身侧,频频劝酒。锦绣以茶代酒,应对得体,却觉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令人不适。
酒过三巡,新知府忽然道:“本官听闻云姑娘与淳王殿下交情匪浅?”
锦绣心中一凛,面上却笑:“民女岂敢高攀殿下?不过是殿下途经本地时,有幸得见一面罢了。”
“是么?”新知府把玩着酒杯,“可本官怎么听说,殿下前日还特地去云家探望姑娘?”他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可知,私通皇子可是大罪?”
锦绣正要反驳,忽听园中一阵喧哗。原来是有位小姐“不慎”打翻酒水,泼了锦绣一身。
“哎呀!真是对不住!”那小姐故作慌张,“我陪云姑娘去更衣吧?”
锦绣心知有异,却不好推辞。更衣途中,那小姐忽然道:“云姑娘快走吧!新知府受靖王余党指使,今日要对你下手!”
锦绣一怔:“你是...”
“我是苏姑姑的人。”那小姐急声道,“新知府已在偏厅设下陷阱,欲诬陷你私通逆党!快随我来!”
锦绣心中警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更衣后自会回去,不劳费心。”
那小姐还要再劝,忽见玄七现身:“姑娘,该回去了。”
回到席间,新知府面色不豫:“云姑娘怎么去了这般久?”
锦绣从容道:“衣裙湿透,多费了些时辰。劳大人挂心了。”
宴会继续,新知府却不再试探,只频频向李玉娇使眼色。锦绣心中明了——方才那出“好心提醒”,怕也是算计的一环。
这时,忽听内侍高唱:“淳王殿下到——”
满座皆惊。锦绣抬眸,只见月无瑕去而复返,一袭墨色宫装,金冠束发,通身气度威严,与那日温润模样判若两人。
新知府慌忙起身相迎:“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月无瑕却不理会,径直走到锦绣面前,执起她的手:“本王来得可巧?”他目光扫过新知府,“听说今日盛会,特来凑个热闹。”
新知府冷汗涔涔:“殿下说笑了...能得殿下驾临,蓬荜生辉...”
月无瑕这才转身,淡淡道:“本王途经此地,想起云姑娘曾救过本王一命,特来致谢。”他忽然蹙眉,“方才进来时,似乎听见有人在议论本王与云姑娘的关系?”
满座寂然。月无瑕冷笑:“本王倒不知,何时开始,救命之恩也成了私通之罪?”
新知府扑通跪地:“下官不敢!”
“不敢最好。”月无瑕目光如刀,“本王最恨有人借题发挥,搬弄是非。”他忽然看向李玉娇,“李小姐,你说是不是?”
李玉娇面色惨白,抖如筛糠。
月无瑕却忽然笑了:“今日赏花盛会,何必谈这些扫兴的事?”他执起锦绣的手,“云姑娘,陪本王赏花如何?”
两人并肩走在□□上,身后跟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官员。
“殿下怎么回来了?”锦绣低声问。
月无瑕轻笑:“再不回来,本王的未婚妻就要被人欺负了。”他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支珠花,换下她发间玉簪,“这簪子太扎眼,以后戴这个。”
锦绣接过珠花,只见那珠花虽看似普通,花心却嵌着一点墨玉,与那玉簪如出一辙。
“这是...”
“信物。”月无瑕为她簪上珠花,“见花如见我。若有急事,拧动花心,墨麟卫自会出现。”
锦绣心中暖流涌动,却嗔道:“殿下这般张扬,不怕落人口实?”
“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月无瑕要护的人。”他目光深沉,“有些麻烦,防是防不住的,不如摆在明面上。”
赏花会不欢而散。月无瑕护送锦绣回府,临别时道:“京中尚有要事,我需即刻返回。你万事小心,待我归来。”
锦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影格外孤寂。
是夜,锦绣独坐窗前,把玩着那支珠花。忽然,窗外传来三声鸟鸣——是苏姑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