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被押解回京后,小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月无瑕暂居听竹轩,每日不是处理京中来函,便是与幕僚密谈。
锦绣则如常打理花田铺子,只是身边总跟着两个墨麟卫扮作的伙计——那是月无瑕执意安排的护卫。
这日,锦绣正在铺子核对账目,忽见陈景明来访。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身后的护卫,欲言又止。
“陈公子有事?”锦绣放下账本,示意护卫稍退。
陈景明沉默片刻,终是道:“听闻...殿下不日便要回京了?”
锦绣手中毛笔微微一顿:“陈公子消息灵通。”
“城中都传遍了。”陈景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可曾说...要带姑娘同去?”
锦绣垂眸:“殿下确有此意。”
“姑娘答应了?”陈景明上前一步,“京中局势复杂,姑娘若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他压低声音,“殿下若真有心,为何不先明媒正娶?”
锦绣抬眼:“陈公子何意?”
“我派人查过。”陈景明神色凝重,“陛下虽已醒转,但龙体欠安。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立储君,殿下此时回京,必是要争那储位。若他日登基,三宫六院...”
“陈公子!”锦绣打断他,“殿下之事,非你我能妄议。”
陈景明却执意道:“我知姑娘恼我多管闲事。但请姑娘想想,他若真有心,为何不先给你名分?这般含糊其辞,分明是要姑娘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锦绣手中账本滑落在地。这些话,何尝不是她心中的隐忧?
是夜,月无瑕来访云家。他换回素白常服,墨发半束,仿佛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云无忧。
“三日后,我需回京。”他在花架下执起她的手,“父皇病重,朝中需人主持大局。”
锦绣轻声问:“殿下这一去,何时能回?”
月无瑕沉默片刻:“少则半年,多则...”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与我同去可好?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在此。”
锦绣靠在他怀中,嗅着熟悉的兰草清香,几乎要点头答应。可陈景明的话却在耳边回响——
“...为何不先明媒正娶?”
她轻轻推开他:“殿下,民女有一问。”
“但说无妨。”
“殿下要民女以何种身份随行?”她直视他的眼睛,“是云锦绣,还是...未来的淳王妃?”
月无瑕一怔:“这有何区别?待我...”
“有区别。”锦绣打断他,“若以云锦绣的身份,民女宁愿留在云家,等殿下功成归来。若以淳王妃的身份...”她顿了顿,“请殿下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月无瑕蹙眉:“锦绣,你知我现在...”
“民女知道殿下处境艰难。”锦绣后退一步,施了一礼,“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殿下为难。若此时带民女回京,必会授人以柄,说殿下沉溺美色,不顾大局。”
月无瑕凝视她良久,忽然轻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他执起她的手,“我月无瑕若要娶妻,何须在意他人言语?”
“可我在意。”锦绣抽回手,“民女不要殿下因我而遭人非议。”她取出那枚凤佩,“待殿下功成之日,再以江山为聘不迟。”
月无瑕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终是叹道:“好,依你。”他将凤佩重新为她戴上,“但你要答应我,好生保重,等我回来。”
三日后,城门外车马萧萧。月无瑕换回戎装,墨麟卫肃立两侧,气势威严。
锦绣捧着个包袱前来送行:“殿下此行山高路远,民女备了些常用药物和干粮。”
月无瑕接过包袱,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划:“叫我无忧。”
锦绣耳根微热,低声道:“一路保重。”
月无瑕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墨麟令副令,可调动城中所有墨麟卫。若有急事,凭此令去听竹轩找墨尘。”
锦绣推拒:“这般重要的东西...”
“收下。”月无瑕不容拒绝地将令牌塞入她手中,“你平安,我才能安心。”他忽然压低声音,“京中恐有皇叔余党未清,你务必小心。”
这时,玄七上前:“殿下,时辰到了。”
月无瑕深深望了锦绣一眼,忽然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等我。”
马蹄声远,锦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心中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