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瑕离去那日,云家的天仿佛都黯了几分。
锦绣将那枚墨麟令贴身收好,如常打理花田、照料铺子,只是偶尔对着院中那盆白兰出神。那是无忧——不,月无瑕最常照料的花。
三日后,陈景明来访。他带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上好的伤药。
“那日之事,我都听说了。”陈景明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你...可还好?”
锦绣勉强一笑:“劳陈公子挂心,并无大碍。”
陈景明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他走了?”
锦绣手中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陈公子说的是谁?”
“云无忧,或者说...月无瑕殿下。”陈景明压低声音,“那日靖王府的动静,城里都传遍了。”
锦绣心中一紧:“陈公子慎言。”
“放心,我虽是个商人,却也知轻重。”陈景明叹了口气,“只是提醒姑娘,皇室之争不是儿戏。既然人已经走了,还是早些撇清关系为好。”
锦绣垂眸:“多谢陈公子好意,我自有分寸。”
送走陈景明,锦绣独坐厅中,心中五味杂陈。陈景明说得对,皇室之争确实凶险。可一想到月无瑕离去时那双深情的眼,她便无法将他当作陌路。
是夜,锦绣辗转难眠,信步来到月无瑕住过的客房。推开房门,里面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
梳妆台上放着一枚玉佩,下面压着一纸信笺。锦绣展开一看,上面是熟悉的清隽字迹:
“锦绣姑娘亲启:不辞而别,实非得已。此玉乃母妃所遗,赠予姑娘,聊表心意。待尘埃落定,必当归来。若有不测...望姑娘珍重。无忧留”
锦绣握着那枚温润玉佩,只觉心头酸涩。她走到书案前,见上面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她在花田中回眸浅笑的模样,笔触细腻,情深跃然纸上。
“傻瓜...”她轻抚画中人的眉眼,“既要走,何必留这些念想...”
忽然,窗外传来细微响动。锦绣警觉地回头:“谁?”
一个黑影跃窗而入,跪地行礼:“墨麟卫玄七,参见姑娘。”
锦绣认出是那日救援的黑衣人之一,心中一紧:“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玄七呈上一封信:“殿下已安全抵京,特命属下送来此信。另外...”他压低声音,“殿下嘱咐,请姑娘近日多加小心,靖王的人可能还在城中。”
锦绣展信,上面只有短短数语:“安抵勿念,一切安好。望卿珍重,待我归来。”落款是一个“月”字。
她心中稍安,问道:“殿下在京中可还顺利?”
玄七迟疑片刻:“殿下不让多说...只让姑娘放心。”
锦绣知他为难,不再多问,只道:“替我转告殿下,云家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玄七离去后,锦绣对着那封信出神。月无瑕虽只字未提京中形势,但她能想象其中的凶险。太子新丧,陛下病重,靖王虎视眈眈...他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次日,锦绣如常去铺子打理生意。却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对着铺子指指点点。
“就是这家!卖的花有毒!” “听说还把县长千金气病了!” “这种黑心店,早该关门!”
锦绣蹙眉走进铺子,见掌柜一脸愁容:“小姐,不知从哪里来的谣言,说咱们家的花有问题,好些老主顾都来退货了。”
正说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走进来:“云姑娘,有人举报云家花铺以次充好,欺诈顾客。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锦绣心中雪亮——这定是李玉娇的手笔。她从容道:“诸位差爷,云家做生意向来诚信,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去了便知。”官差语气强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且慢。”
陈景明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抬着几箱账本:“云家的账目在此,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若说以次充好,还请拿出证据。”
官差面面相觑。陈景明又道:“况且,云家与陈家是生意伙伴,若云家有问题,我陈家也脱不了干系。诸位是要连陈某一起带走么?”
为首的官差顿时软了下来:“陈公子说笑了...许是有人诬告,我等这就去查清。”
待官差离去,锦绣向陈景明道谢:“今日多亏陈公子解围。”
陈景明摇头:“姑娘何必客气。只是...”他压低声音,“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可是因为...他的事?”
锦绣默然。陈景明叹道:“我虽不知详情,但也猜到几分。姑娘,听我一句劝,皇室之争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更何况...”他顿了顿,“他对你未必是真心。”
锦绣抬眼:“陈公子何出此言?”
“他若真心待你,怎会一走了之,留你面对这些?”陈景明语气激动,“他分明是利用...”
“陈公子!”锦绣打断他,“这是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陈景明一怔,眼中闪过受伤之色:“原来...姑娘早已心属于他。”
锦绣别开视线:“我与殿下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心属。只是既救了他,便不会半途而废。”
陈景明沉默良久,终是苦笑:“既如此,陈某不便多言。只是姑娘若遇难处,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送走陈景明,锦绣只觉心力交瘁。她何尝不知月无瑕的身份带来的麻烦?可一想到那双含笑的眼,她便无法后悔。
是夜,锦绣独自在院中徘徊,忽见墙头跃下一个身影——竟是玄七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