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抱着许景澄快步上了马车,怀中人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尚有未擦尽的血迹。
他强压心慌,低声吩咐:“驾车!”
随即转头唤来玄四:“你立刻去城南仁和堂,请苏大夫入府。不用隐匿身形,要让街上人都看见,越是张扬越好,明白了吗?”
玄四原本当值,按理说该寸步不离,但见玄一一脸冷峻笃定,他心中已然明白,立刻躬身领命,朝城南奔去。
车厢内,颠簸微微。
玄一小心将许景澄扶在怀中,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低声对马夫吩咐:“快些走,但要稳,不许颠到世子。”
许景澄却一直清醒,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嗓音轻飘:“你还挺聪明的……”
玄一喉咙紧绷,一字未言。
若自己有顾昱那样的权柄,或者更甚,主人便不用以身涉险。
许景澄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坚毅:“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有数。”
其实玄一早已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局中之局。
若让大夫提前候在府内,那才是真正的破绽。
吐血来得突兀,难免引人怀疑,唯有大张旗鼓请来苏大夫,才能让旁人彻底信服——这一切,都是“临时变故”。
不多时,马车疾驰入昭安侯府。
府中尚无人知情,赵氏恰在院中,乍见玄一怀里抱着半昏迷的长子,脸色瞬间惨白,泪水夺眶而出。
“澄儿!”
玄一脚步一顿,怀中人护得更紧,略一躬身以示行礼,语气沉稳:“夫人莫急,我已差人去请苏大夫。先让世子歇息,我护着他回房。”
赵氏努力稳住心神,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你快去吧,我自会安排人候着。”
一炷香后,苏惟安火急火燎赶到侯府。
此人虽年少,却已是京城名医,为许景澄侍病多年,数知其体弱之症。
赵氏几乎是扑上前去:“苏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儿子!”
苏惟安神色凝重,沉声安抚:“夫人放心,我定竭力。”
片刻诊脉,他眉头紧皱:“世子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我先以银针稳住,再配以药汤,务必静养,绝不可再受刺激。”
玄一一路相随,甚至亲自陪同苏惟安去后院抓药。
四下无人时,他终于压抑不住,猛然抓住苏惟安的肩头,低声喝问:“你怎敢给主人开如此猛药?以主人的身体,万一药效过盛,岂不性命堪忧?”
玄一眼神如刀,他是除了苏惟安之外最清楚许景澄身体虚弱的人。
为了能更好服侍许景澄,玄一对于药理也有专研。他知道许景澄历来用药皆以温补为主,今日吐血分明是因先前服了激烈药方,才逼得气血翻涌。
能够直接替换药方,只有苏惟安一人。
苏惟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玄一,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无论是用药还是布局,都是世子亲自定下。你我不过是执行之人,有何资格质疑?”
玄一指尖渐渐松开。
他当然明白,可看着那日渐虚弱的身影,他仍忍不住低声逼问:“这一次服下猛药,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后果?”
苏惟安摇头:“别问我,我不能说。收起你的心思,别擅作主张。你知道世子最讨厌什么。”
玄一神色暗沉,垂下眼帘,声音沙哑:“你抓药吧,我亲自去煎。”
热气氤氲的药汤煎好后,玄一端着步入书房。
推门而入,他脚步一顿——顾昱、许怀湛,甚至昭安侯都已在场,而榻上的许景澄,则脸色苍白。
“世子,药来了……”
“我来吧。”
玄一拿着药碗,想要上前喂药,赵氏却已快步上前,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手指微微颤抖。
许景澄见状,淡淡笑道:“母亲不必如此,我没那么虚弱,自己还能喝。”
这药温度恰好,入口微苦,却带着一丝清润之意,显然在端上来之前,已经被人细心试过。
许鸿庭立在一旁,眼神里既有担忧,又有隐隐的愠色:“景澄,你怎么会突然吐血?”
许景澄轻轻摇头,语气平稳:“不过是今日言辞太激动,心火攻心,才致气血上涌。”
许鸿庭:“为父刚一下朝中,便得知此事。”
许景澄:“所以,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了?”
这才是他的目的。
正说着,下人进来通禀:“侯爷,宫里柳公公带了御医,说是奉圣上之命,来为世子诊治。”
许鸿庭犹豫片刻,欲言又止,许景澄已淡淡开口:“还不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