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金疮药拿来。”
玄一动作极快,很快在药柜中翻出一瓶,恭敬呈上,疑惑道:“主人可是哪里受伤了吗?”
毕竟,他了解主人的一举一动。
许景澄淡淡道:“是给你用的。去软榻上坐着。”
玄一怔了怔,眼神一瞬紧张,终究还是听令而行,缓缓在榻上坐下,身姿僵直,双肩微绷。
“把裤腿挽起来,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许景澄握瓶走到他身前。
居高临下,气机凌厉。
玄一立刻低头,手忙脚乱解开鞋带,将鞋袜褪下,指尖微颤着一点点卷起宽大的裤腿。
灯火下,他的膝盖浮肿发青,大片淤斑蔓延开来。
许景澄指尖蘸药,轻轻按在淤青处,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力道:“这么实诚?也没垫个东西。”
那淤青恐怕是跪姿极其标准,膝盖死死压在石板上,才会如此触目。
玄一声音低哑:“主人的惩罚,属下不敢有一丝怠慢。”
药膏一点点被抹开,凉意渗透,玄一只觉许景澄的指尖在膝上游走,像是一寸寸碾过骨血,他浑身紧绷,几乎要僵成一块铁石。
他心里很清楚,这也是一种考验——若昨日偷懒,膝上没有这般伤痕,世子定会怀疑他阳奉阴违。
可对他而言,这些考验,他都甘之如饴。
“玄一,你早已不是奴籍,叫我世子即可,不必每次都称主人。”许景澄语气平淡。
玄一立刻抬头,急切道:“主人买下了我,教我识字、传我武艺,我一辈子都是主人的。”
此时药已抹完,玄一的小腿裸露在外,线条紧实有力,肌肤因常年被衣料遮掩而愈显白皙,如玉凝脂。唯独膝处青紫淤痕宛若印记,格外抢眼。
许景澄指尖微冷,随手在那处轻捏,感受着肌理间暗涌的劲道,唇角带笑:“不愧是习武之人,倒是比我这副羸弱之身强健得多。”
玄一呼吸一窒,胸膛起伏,却不敢有丝毫动作,整个人绷得如满弓待发的弦,低声哑喉:“属下愿为主人肝脑涂地,生死无悔。”
许景澄缓缓收回手,没有回应玄一:“当初我为你捏造身份,就想让你走科举一途,不必困于刀光血影。可你拒绝了,执意留在我身边。现在又要后悔,你真当我是个宅心仁厚的人?”
这些年,他暗中延揽士子,培育死士,或授笔墨文章,或传武艺兵法,再依天赋暗布棋局。
其间,暗卫最为精锐,刀锋所向,忠诚无二。
唯独玄一有些特殊,以他的资质无论科举还是武举,皆有更广阔前程。偏偏他亲手舍弃明面身份,甘愿成为连名字都不被允许拥有的影子。
“属下只是想为主人分忧。”玄一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他越发紧张,唯恐许景澄察觉异常。
“说来,今年让你参加秋闱,如今也算有了一条正途。”
当初玄一原本不仅是奴籍,而且还是官奴。
只不过许景澄早已明白,户籍之事绝不可轻忽。若手下全是奴籍,纵然忠心,也会处处受限。
因此这些年,他在自己父亲昭安侯的帮助下,费劲心力,陆续替心腹谋得良籍。
哪怕玄一出身特殊,也凭借昭安侯昔年统兵之地的旧档,抹去官奴身份,而后又替换身份,以书童之名跟在许景澄身边学习。
虽说双重户籍在大曜律法中属重罪,一旦查出便是抄家灭身,但这种事并不罕见,许多权贵早已暗自为旁支子弟操作。
许景澄素来胆大包天,他甚至让玄一参加了今年的秋闱。
毕竟昭安侯是武勋,文臣之列并无根柢,若能暗植一子,便如弈局添势,纵横之间多一条生路,将来庙堂与军中互为掎角,不至孤悬。
“玄一,我已经给过你两次后悔的机会了。但事不过三,就算你再有能耐,我也不想要一个会忤逆我的棋子。”许景澄语气幽幽,仿佛寒风吹拂,令人不敢直视。
玄一想要起身下跪,却被许景澄伸手按住膝盖。
膝上本就肿痛,如今偏偏又被那清冷手指压下,疼痛与灼热交织在一处,他只能咬牙死死隐忍,任由那股触感在骨血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