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昱闻言,面上毫无波澜,依旧冷若冰霜。可正因他神情不动,才愈发显得心底暗流汹涌,往昔旧事正被骤然撕开。
许景澄笑而不语,他当然不会说当他看见世界推演的时候,就猜测许怀湛大概率是命定男主的原配对象。
所以许景澄便一直利用启示与入魂关注远在江南的许怀湛。
三年前,许怀湛曾在私宅居住小半年,并动用了大量祖宅珍藏的药物。
彼时正是顾昱下江南查贪,再加上一些蛛丝马迹,许景澄便有了大胆的猜测。
这就好比先得了答案,再倒推过程,难度自然小了许多。
顾昱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一个人死去活来,白月光、救命之恩、一夜情总得占一个吧。
“那就劳烦许世子向令弟转达谢意。”顾昱很快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神色重新恢复冷峻。
许景澄随意一笑:“下半年舍弟便要进京赶考,顾提督若是有暇,自可亲自相谢。”
这下反倒轮到顾昱有些茫然——总觉得对方好似在把自己往外推,而且推的方向,竟是自己的弟弟?
二人心照不宣,默契地不再触及婚约,只是淡淡聊了些京城近况,顺势交换几条有价值的消息。
“世子,要回府吗?”随行小厮在楼下轻声问道。
“不了,我还要去几个铺子查账。”许景澄摸了摸袖口内的药品,说道。
虽则昭安侯府上的总账册并无大碍,许景澄仍决定将名下产业全部核对一遍,他才能安心。
“今晨风凉露重,北风甚急,世子身子……”随性小厮清竹有些担忧说道。
许景澄摆手不以为意。
毕竟“难以活过弱冠”的说法,是他自己放出去的烟雾,真实应该不至于查个账都要扛不住。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后悔了——“体弱”加“早殇”这两重天负标签叠加的效果,远远超乎想象。
等到将各处账册过目完毕,他回到昭安侯府时,已是面色惨白、步履维艰。
即便如此,许景澄仍强撑着身子,直接去了昭安侯的书房。
许鸿庭看着许景澄脸色惨白,心中一紧,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景澄,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是谁陪着世子,拖下去领责——”
许景澄连忙抬手阻止,声音微弱却坚决:“是孩儿自恃,与他们无关。今晚来找父亲,另有正事。”
许鸿庭无奈叹息:“说吧,有什么事情。”
许景澄神情凝重:“怀湛开年就要参加春闱了,是时候该让他进京。”
虽自小寄养江南祖宅,许怀湛的衣食从未克扣,还延请江南名儒教读,才情虽不及许景澄,今年也成功中举。
许鸿庭沉默片刻,他的确偏爱长子的才情与沉稳,可也要为侯府的未来考虑。
府中虽还有庶子,却根基浅薄、才能不足,根本就支撑不起昭安侯府这偌大的家业。
若景澄真有不测,世子之位终究要落在次子头上。
“这件事你同你母亲说了吗?”
“没有,”许景澄低声答道,“孩儿尚未告知母亲。”
这个时代,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庶百姓,大多深信鬼神命数之说。祭祀卜筮、批命看相早已渗入日常,所谓吉凶祸福,往往一句断言,便能左右人心。
更何况当年的批命句句应验,赵氏断然不肯冒险,让被判“命格相冲”的怀湛回府。
许鸿庭叹息:“若你娘知道,定要拦下……”
许景澄抬眼,语气却冷静:“父亲放心,只管先将弟弟接回。母亲那边,我自会劝说。”
“如若钦天监所批命数为真,那我与顾昱的婚事自然能为我冲喜;可若批命为虚,当年那句‘干支相冲’也不过是无稽之谈。”
“行吧,这件事就交给为父。最多月余,怀湛就能入京,今年我们一家也能团聚了。”
“那孩儿就先告退了。”